五月中，日头照进西偏殿。殿角的铜漏滴答响着。毛恒德捧着三份文书进来，脚步比平日快。
“王上，对萨摩的三报，成例了。”
尚泰接过文书，翻了翻。圈地、商网、煤。每一件都是琉球的主权举动，每一件都在试萨摩的底线。
“都递到了？”
“都递到了。”毛恒德答道，“萨摩，没回音。”
“不回，就是最好的回。”
“王上……”毛恒德的眉头没松开，“越没回音，老臣心里越没底。”
尚泰放下文书。
“岛津齐兴被安政大狱缠着，脱不开身。等他腾出手，咱们早跑远了。”
他走到窗前。清早的港面浮着一层薄雾，帆影在雾里晃，卸货的吆喝一声递一声。
“剑还悬在头上。可咱们，已经跑出去一大截。”
“王上，伊集院那边……”
“回鹿儿岛了。”尚泰说，“这人聪明。可他主子没空理他。”
毛恒德把嘴闭上了。
伊集院站在鹿儿岛藩府的廊下，手里捏着一份札子，等了半个时辰。
廊上的值守换了两回岗，没人往内堂通传。
札子上写的是琉球近况：圈地立碑，商号三港，那霸开矿。一条一条，都是他这几个月攒下的。他写了七页，删到三页，又怕太简，添回五页。
他想起半年前，藩主还召他问过琉球的事。那时齐兴听得细，连琉球王上的年岁都问到了。如今同一份札子递上去，连个回话都讨不着。
风向变了。琉球那点动静，在江户的血雨面前，不算什么。
“琉球异动。”他又对值守说了一遍，“王上，您听臣一言。”
值守低声道：“大狱的事，藩主忙。札子留下吧。”
札子进了内堂，落在一摞卷宗上。
齐兴没翻。他翻不过来。
安政大狱一起，井伊直弼在江户大开杀戒，一桥派的旧人一个个被拖出来。岛津家当年站过一桥派，这几日齐兴连觉都睡不安稳，满脑子都是自家的名字会不会落进下一张名单。
卷宗越压越厚，最上头那页的墨迹，都快被压得看不清了。
伊集院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
午时，陈永从船坞赶来，一身木屑味，鞋底还沾着泥。
“王上，坞门砌到一半了。”
“照图纸走的？”
“照着走的。”陈永道，“就是不列颠那边的铁件到得慢。不列颠商馆回话说，下个月才齐。”
“铁件不急。”尚泰道，“坞门先砌。等修船潮来，先修小船，慢慢换大的。”
“是。”
陈永退下。尚泰在舆图上，船坞的位置又添了一笔。
申时，毛恒德又来了。这回他没拿文书，只端着一盏凉透的茶。
“王上，老臣还是那句话。萨摩迟早回来算账。”
“嗯。”尚泰在舆图上比着一个点，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