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那天,咱们在圈地,在开矿,在设商号。”毛恒德道,“哪一件,他都能说是僭越。”
“哪一件,咱们都写着‘特此告知’。”尚泰搁下笔,“告了,就是守规矩。他挑不出错。”
“可‘告知’两个字,是咱们自己写的。”毛恒德道,“萨摩认不认,还两说。”
尚泰抬头看了他一眼。
“毛卿,你担心得对。”他说,“可他认也好,不认也好,这三报都递出去了。递出去,就是成例。往后每月一报,报着报着,就成了规矩。”
毛恒德张了张嘴,到底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殿门一响,沈万财进来了。
沈万财还是那副白净手,捧着一册薄纸。
“王上,小的有一事。”
“讲。”
“三报要报。”沈万财把册子摊开,“可报出去的东西,不一定都得进藩报。”
尚泰抬眼。
“圈地、商网、煤,这三样报给萨摩,是明面。”沈万财道,“公议栈的四栈,煤、木、糖、丝,进项多少,走哪条商路,另立一册,不入藩报。”
“不入藩报。”尚泰把册子接过去,一页页翻,“萨摩就看不见?”
“看不见。”沈万财道,“藩报一进藩府,齐兴想看就看。这一册,只进王家商号的账房。”
“北海公司,就是这么记的。”他补了一句。
尚泰把册子递给下首的尚惇。
尚惇接过去,一页页核。他看得慢,指头顺着每一行数字往下走。翻到第三页,他停顿了一下。
“北海公司的账,你见过?”
“小的没进过北海公司的账房。”沈万财道,“可洋行的簿记,都一个路子。内外两本,一本给人看,一本自己用。”
“内外两本。”尚惇把册子合上,“出了岔子,算谁的?”
“算小的。”沈万财道,“册子在小的手里,尚大人核过底稿,再入总账。”
尚惇看了他一眼,把册子又翻了一遍,最后点头。
“法子能用。底稿,留一份给我。”
“是。”
沈万财退出去。尚惇把那册子收进袖里。
两个人头一回,站在同一本账上。
黄昏,尚泰送走沈万财,独自坐在案前。
窗外,海浪一下下拍着礁石。
三报成了例。萨摩不吭声。
可毛恒德那句“越没回音,越怕”,还在殿里没散。
他翻开舆图,视线落在北边。
剑还悬着。等它落下来那天,琉球得已经站到剑够不着的地方。
圈地是根,商网是路,煤是底。三样立住,琉球才算站直了。
“时辰,还没到。”他低声道。
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