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财退了出去。殿门带上，没了声。
毛恒德看着他的背影，没急着开口。
有话就说。尚泰道。
王上让他译章程语，毛恒德道，是用他的笔，还是试他的心？
都要。
毛恒德应了一声，没再问。
酉时，西偏殿换了陈永进来。他抱着一口长条木箱，箱上盖着粗布，进门先往四下看了一眼，才把箱子放稳在案前。
王上，第二轮的样，成了。
尚泰掀开粗布。箱里那具铁家伙比上回齐整，铁壳子泛着冷光，圆盘上的铳管排得密实，一根挨着一根。
能摇？
陈永道，摇一圈，转一圈，一发接一发，响得脆。小的在岛上试过，一门成器。
枪管呢？
按王上给的方子重打了。陈永道，下炉回火，管壁厚了一分。上回摇到十一息就软，这一回，撑到二十余息才见软。再摇，怕是还会炸膛。
二十余息。尚泰点点头，材料一换，耐得住热了。可还是不耐久战。
陈永道，到底铁不是钢，连着摇，管口一热，就得停。
尚泰坐回案后，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了三行。
铸铁身太沉，两个人抬的铳，真打起来就是活靶子。换熟铁，外头裹一层铜。铜软，吃震，也轻。
陈永凑过来，盯着纸上的字。尚泰接着写。
管外加套管，套里通水。水一过，管就凉了。管凉了，才敢多摇。
还有，手填单发，填弹的工夫，人家已经冲到你跟前了。改弹链，一条链子上排满弹，摇到哪吃到哪，不停手。
他抬头看了陈永一眼。
这三样，一桩比一桩难。你慢慢打，打出来一门是一门。
陈永没接话，眉头却拧了起来。
怎么了？
王上，陈永搓着手，枪管的事，小的有法子。可这弹……铳管细，弹也小，得一枚枚手工修。咱们本就缺铜，一发弹的铜，够铸半门小炮。如今要改弹链，一条链子几十发，这么个打法，仗还没打，银子先见了底。
尚泰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上回说先造十门。陈永低声道，十门连发，弹得备多少？小的算不过来。
弹的事，本王另想办法。尚泰把纸推过去，你先把枪管和弹链的架子搭起来。
他补了一句：现在西洋人的先列战术，咱们就列阵的时候就找个掩体架上几门，你想想，洋人得有多大伤亡。
“的确是，有了这玩意，估摸着西洋人都不敢在我们面前玩线列战术。”陈永应了一声，把纸小心翼翼的折好，揣进怀里。
还有一事。他道，王上上回让试的那个，小的也收住了。
照方子烧出的气，点着以后冒着蓝火。陈永道，上回试验一不留神，这气就炸了。这些日子小的改了法子，用些皮囊来装，扎紧了就不漏。挪到院里，也炸不了。
能装住多少？
一囊能飘。陈永比划了一下，就是还没敢多试。那东西太轻，一撒手就往天上蹿。
陈永。商泰道，你记不记得，上回本王跟你说过的，洋人那种载人上天的大球。
记得。陈永道，画报上见过，人吊在布球底下，球底烧着火。
热气球得一路得烧火，飞不了太远。尚泰道，你手里这个气，不用烧火，比热气轻得多。灌满了，能把东西带上天，飘一整日。
他提笔，在纸上画起来。
咱们皮囊做两层，大球里面填小球，灌满轻气。球下悬个木箱，里面坐人。他画了个样子，先配两副手摇桨轮，这玩意一转，球就往想去的方向走。这一套东西，叫飞艇。
陈永盯着那图，咽了口唾沫：王上，这……能成？
能成。尚泰放下笔，萨摩有炮台，炮口朝着海。可飞艇在天上，炮口朝上够不着。它能越炮台，察敌于百里之外。
陈永倒吸一口凉气。
先不急载人。尚泰把图往前一推，先载信，载眼。等球够大，再论载人。图样你先收着，回头本王再细细给你。
陈永把图卷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他退到门边，又回头。
王上，这两样东西，小的就是豁出命，也给您做出来。
尚泰摆摆手。
命留着。铳要你，飞艇也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