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什维这次进首里城,走路的脚步都比上回轻了几分。
殿下。他鞠了个躬,三日已到,在下前来回话。
尚泰坐御案上,拨弄着茶盖子。
阁下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戈什维斟酌着措辞,罗斯愿与琉球通商。只是……
这是什么?
只是立约一事,须报彼得堡。戈什维道,远东的领事在箱馆,我做不了这个主。
报彼得堡。尚泰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一来一回,少说需要半年。
戈什维低下头:抱歉殿下,罗斯国的规矩一贯如此。
规矩。尚泰把茶盏搁回案上,起身走到殿中,戈什维先生,本王想问你一句。
殿里安静了下来。沈万财持笔坐在一边,案角搁着笔墨。
不列颠、弗朗基、米粒坚都在那霸得了口岸,贵国依《古口条约》一体均沾,理当享有同等待遇。这话对不对?
戈什维一时接不上话。《古口条约》是去年在古口签的,里头确实有一体均沾的条款,一国得了什么,他国同享。可这东海小国的国王,怎么会把它翻出来?
殿下……懂《古口条约》?
略懂。尚泰走回案前坐下,抽出一份文书,咸丰八年,贵国与清廷在古口签的约。第十二款:罗斯国商民前往通商各处,所享利益,与不列颠、弗朗基商民一律相同。
他把文书推到戈什维面前。
不列颠、弗朗基在琉球有租界,米粒坚置业设商馆,三国都有煤栈和通商口岸。贵国依约,本该同享。
戈什维看着那份文书,半响没回。
他奉箱馆领事之命而来,领的是探虚实、立交涉六个字。派人私底下探查了三个多月,本以为这趟顶多换个通商与否的答复。没想到对方却把条约摆在他面前,指着给他看是哪一款。
阁下,尚泰道,你是来入局的。
戈什维的手按在文书边上,指尖发凉。
殿下竟比我们更熟条约。他终于说了出来,在下奉箱馆领事戈什维之命而来。探虚实,立交涉,在下领的命令,就这六个字。
本王知道。尚泰道,这等差事,阁下的确签不了约。本王替你拟好约,你带回去便是了。
戈什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琉球依《古口条约》最惠国条款,请罗斯同享不列颠、弗朗基、米粒坚之权益。尚泰道,这是法理。
戈什维正要开口,尚泰抬手止住他。
不过有一样,本王先把话说在前头。他道,通商、泊船、加煤,依约同享,本王认。若是要租界,那霸港可不行。
戈什维一愣:殿下……
租界,本王只认西表岛白滨滩一处,王家御领,算是本王私人出租,不列颠、弗朗基都在那儿。尚泰道,那霸港是琉球的咽喉,罗斯要通商,琉球开门;若是在那霸要租界,就恕不奉陪了。
他顿了顿,看着戈什维。
你回去,把这话带给你们领事。通商的名分,本王可以给,那霸港的念头,趁早歇了。”
“另外本王的的刀兵,想必阁下也知道一二。”
戈什维起身,又鞠了一躬。
在下……记下了。
出了首里城,戈什维沿着石阶往下走。日头正当中,港里的帆影照得发白。
他本是奉命来探虚实的。
三个月里,这座港的吃水、煤栈、船位,他一样样记在心里,准备带回箱馆。
可从进西偏殿到出来,那本小册子,一下都没用上。
戈什维在石阶下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首里城的红瓦,这才抬脚往港里走。
殿里。
尚泰把条约抄本收回匣里,看着坐一旁抄录的沈万财。
沈万财。
小的在。
方才那些话,你记下了没有?
沈万财袖着手:最惠国相关条款。小的都记下了。
记下不够。尚泰道,把这一条,译成能写进章程的话。过几日呈过来。
译好了之后先给毛恒德看看。
毛恒德在下首应了一声。
凡是对外的文字,你都过一遍。尚泰道,看有没有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