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还在咂摸这话。坐地起价的商人他见过,把产能上限当刀使的,还是头一回见。
“王上。”他到底开了口,“这话我记下了。只是旗昌洋行那边,我得有个交代。”
“如实说。”尚泰道,“就说琉球煤年产三千吨,先到先得,剩下的等明年。”
约翰咧了咧嘴:“这话传回去,怕是要闹翻天。”
“闹才好。”尚泰道,“不闹,怎么知道煤该卖多少?”
约翰没再说,退了出去。
棚里剩尚泰和陈永。
“王上,”陈永道,“这排队的玩法,工务司这边怎么摆?”
“照实做,泵该开就开,矿该挖就挖。”尚泰道,“只有一条,产量数字,工务司心里有数就行,别外传。”
“臣明白。”
“还有。”尚泰抬手往外指,远处海面泊着几艘洋船,“那霸港那边,毛恒德已经在排船期了。下月起,来加煤的船会越来越多。你这边把煤备好,先别急着往外运。”
陈永皱眉:“王上是要他们干等?”
“先晾着,船在港外多停一日,价就多一分。”尚泰背对着矿口。
陈永应下,出了木棚。
棚口只剩尚泰一个人。
蒸汽排水泵开始试运行,沉闷的轰鸣从地底翻上来,混着矿工的号子。
坑道深处,约翰正带人调泵,铜管里蒸汽嘶嘶响,水位在玻璃管里一寸寸往下走。
“成了!”一个矿工喊。
约翰抹了把汗,看着那台泵转得顺。他干了二十年矿业,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算煤的账。这小国王,未必是在胡来。
矿口外,海风卷着煤尘掠过。
尚泰登上回港的马车。
那几台洋设备立在矿口,蒸汽泵、卷扬机、矿车,一件件都是旗昌洋行运来的。如今它们姓了琉球,姓了王家。
马车沿着新开的土路往港口去,尚泰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颠了一下,他睁开眼。
窗外,石垣岛的轮廓在暮色里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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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财在西偏殿的廊下候着,手里捏着一张纸。
尚泰进屋,解了外袍。阿贤接过茶盏,退到门外。
“王上,小的算了一笔。”沈万财把纸呈上来,“矿上的煤,得先挂牌。”
尚泰没接,让他念。
“一价挂牌,谁来都是这个数,谁也挑不出话。”沈万财道,“牌价底下再挂一道折扣,按各家的信用给。现银结、守约的,折扣高些;拖账、拿汇票搪塞的,折扣低些。英法两家眼下的信用一般齐,起始的折扣,也一样。”
“牌子立了,价就钉死在上头?”
“牌价是死的,行情是活的。”沈万财道,“牌价随行就市,旺了抬,淡了落。要卡谁的脖子,不必动牌子,让行情自己走。”
尚泰把纸拿过来,看了一遍,搁在案角。
“放下吧。”
沈万财没动:“王上,这算法……”
“算法本王收下。”尚泰道,“牌价怎么定,折扣怎么调,几时随行就市,本王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