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里城的西偏殿,殿门半开着。
尚泰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密报。
影一站在案侧,报完便不再出声。
“闽州和甬城沿海,又乱起来了。”尚泰把密报放下,“清廷和太平天国打了这些年,沿海的百姓,成批成批往海上跑。”
“咱们现在能招多少是多少。”
毛恒德站在另一侧,手里转着一串珊瑚珠。
“王上,那是清廷的地界。”
“咱们之前都是小批量的招,没做过这么大动静,咱们这样伸手去接,怕是不妥。”
尚泰摇了摇头。
“清廷如今在丢人,本王在接人。这等便宜,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毛恒德皱了皱眉。
“接回来,咱们琉球养得起么?光是粮草,就难以供应。”
“粮草这点不必担心,本王自有办法。”
“第一批三百二十二人的先例摆着。男丁下矿,手艺人进工务司。这次,得照老法子办。”
尚泰提起笔,在纸上划了几道。
“派两条王家商船,挂旗招工,赴闽州、甬城沿海。”
“每条船装多少人?”
“先一条装二百,两条四百。先试试水,跑顺了再加船。”
“船上带好安家粮,每人带够十天口粮。淡水,草药,还有告示,写明上船者,管饭,给活,三年后分地。”
“让工务司拟,加盖王印。到了那边,得亮出来,才能让人信服。”
毛恒德想了想。
“王上,若清廷水师拦船,怎么应对?”
“咱们过去做的是买卖,不沾两边兵马。他们拦不着,也不该拦。若真拦,咱们掉头便是,不和朝廷硬碰。”
尚泰头也不抬,又补了一笔。
“上了岸的,先过工务司名册,再分去处。别让清廷的眼线混进来。”
“属下会让周领队认人。逃难的,脸上都带着风浪,假不了。”
影一在旁,低声补了一句。
“属下已备了两条船的旗号,遇着清廷水师,就挂商旗。”
“好。咱们是商船招工,不至于犯他们的海禁。”
毛恒德问:“那就依王上,再派私船出去?”
“这次可不是私船,以工务司旗下商社的名义,咱们既然是做生意,就不要再以本王的名义派船,给人留了把柄,”
“王上这是趁乱抢人。”
“没错。如今太平天国占了城,清廷丢了地,敢上我们商船的,多半有些手艺。”
毛恒德躬身行了个礼。
“臣去安排船,备好粮草。”
“挑信得过的领队。到了那边,只接人,那个拜上帝的和清廷的仗,咱们不掺和。”
“是。”
“去吧。趁现在两边都腾不出手,能跑几趟就跑几趟。”
数百里外的闽州外海,王家的接人船泊在离岸半里的一处避风湾。
船舷上挂着一面白旗,旗上写着一个“工”字。
湾里挤着十几条小渔船,船上的人衣衫褴褛,远远望着大船,不敢靠近。
领队姓周,是港务司的老吏,站在船头,双手拢在嘴边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
“这里是琉球王家商社的船!上船管饭,给活干!干满三年,分地!”
喊了三遍,湾里才有一条小渔船动了动橹。船上站起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是闽州本地人,名叫李一,本是移民村头的铁匠。
太平天国破城那年,他就带着老婆和一对儿女逃到了海上,靠着四处捕鱼为生。
“真……真给饭吃?不卖去当猪仔?”李一扯着嗓子问,声音有些发颤。
周领队摆了摆手。
“不卖猪仔。琉球的商社招工,签契约的,给银子。你不信,先上船看告示。”
李一回头看了眼船舱里缩着的妻儿,咬了咬牙,把橹一摆,将小渔船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