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一搭,李一先爬上大船,又回身把女儿拉上来。
“俺会打铁。”他拍了拍胸口,“俺婆娘会织麻。小儿女还小,但都能干活。”
周领队在簿子上记下一笔。
“打铁的好。商社正缺铁匠。你一家四口,先记上。”
李一刚站稳,后头又挤上来一个老头,约莫六十出头的样子,背驼着,手上全是老茧,指节让刨子磨得发亮。老头姓孙,叫孙福,一手木工活,逃难路上替人修船混口饭。
“老朽这把年纪,上船还管用么?”他扶着船板,腿在抖,抖得不光是怕。
“管用。”周领队过去搭了把手,“船材堆场缺老木工,可以去商社里面带点学徒。”
孙福没再继续追问,弓着背,一步一步慢慢的挪上了甲板。
后头那条船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抱着布包,迟迟不敢靠。她叫阿蕉,城里织布的,城破那晚跟着人流跑到海上,包里的东西一路丢,就剩这一个。
“俺……俺会织洋布。”声音很细,风一吹就散,“收女人不?”
“收。织娘的话,工钱计件。”
她这才把橹一撑,靠了过来。
人手越聚越多。有个叫阿石的青年,扛着半袋番薯种,说没手艺,就一身力气,开荒也肯干。周领队写了他的名,没多问。
“壮丁一样要。矿上、场上,都缺下力的人。”
日头偏西前,大船接上了三十七口。
里头有打铁的,有木工,也有织娘,掰着指头数得过来。更多的还是肯下力的壮丁。有个妇人抱着病弱的婆婆,说婆母染了风寒。周领队摸了摸老太太的额头,招了下手。
“上船。船上有药,到了那霸有郎中。”
周领队把名册合上。
“够了这一船。下一船,甬城那边接。”
几日后的西偏殿里,尚泰独坐案后,眼前浮着那片避风湾。
系统面板在眼前亮起。
【主线任务:鲸吞北极】
【当前可行性:12%】
他没看数字,把面板压了下去。
传来的信报说闽州一船就招募了三十七口,仅仅用了一天。
闽州、甬城沿海,这样的地方,不知还有多少流民。
清廷的城一座座丢,太平天国的旗一面面插,夹在中间的人,良田被毁,茶庄被烧,只能往海上走。
别人当他们是流民,尚泰把他们当做本钱。
这样的人多接回几个,工务司的产能就厚一层。
他摊开一张纸,写了几行。
“接回的人,手艺人优先进工务司。”
“进工务司的,先入匠学堂,规矩、尺寸、洋活一样一样学。学成了,再分派。”
“不愿进工务司的,不强留。发半月安家粮,自去寻活。”
毛恒德在身旁,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解。
“王上,接回来的人,如此这般便放他们自去?”
“放。”尚泰低着头,手里的笔还在不停的写,“强按着头强行留下的,出不了好活。肯留下的,才肯用心。”
“那学堂……”
“先教三个月。”尚泰的语气很平,“铁匠学看图、认尺,木工学新法,织娘学洋布的纹路。教完,合格的上工,不合格的回作坊再练。”
“闽州来的匠人,手艺是有的,就是不懂洋人的规矩。”
“所以要教。”尚泰放下笔,“教出来的,是王家自己的人。”
头一批三百二十二人,撑起了矿场和工务司。
这趟三十七,下趟甬城再来一两百,一年接上三五千,矿场、工务司、御领的荒山,全有人填。
账他早算过:一个匠人三年里生出的利,够抵十回接他的船钱。接人这笔账,算下来是置产,置的是能生利的活产。
影一呈上一册簿子,是闽州那一船的名册。
尚泰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末尾,手指停住。
“沈万财,闽州人,四十二岁。”他念出声,“早年在番邦洋行做过簿记。”
“周领队记的。”影一凑近半步,“此人在船上自报,通洋账,懂番语,会写洋字。”
忠不忠心,尚泰没问过,一个新来之人,也不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