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流水声。
杜晴韵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藏起一丝不甘与焦灼。
她赌了一夜,熬了整夜,放弃尊严步步算计,赌的就是这场独处能拉近距离。
可现在看来,这场赌局,好像从开局就输了大半。
而与此同时,清晨的微光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酒店楼下。
安宏一夜未走。
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一宿。
从深夜到破晓,他仰头望着那扇始终亮着的窗户,眼睁睁熬过最漫长、最荒凉的一夜。
眼底的红血丝浓重刺眼,脸色苍白疲惫,浑身浸透着散不去的死寂。
昨夜离开后的死心、自嘲、酸涩、无能为力,熬得他心神俱疲。
他明明已经彻底看清一切,明明已经逼自己放下所有念想,可还是无法自控地守在楼下。
他怕杜晴韵出事,怕她冲动后悔,怕她一腔偏执最终换来遍体鳞伤。
更怕天亮之后,亲眼看见她满心欢喜奔赴别人的结局,将自己最后一点念想碾碎成灰。
车窗半降,微凉的晨风灌进来,吹得他眼底发酸。
他清楚楼上此刻是什么画面。
周淼酒醒,她守在侧。
一夜独处,一夜相伴。
是她谋划了许久的机会,是她梦寐以求的靠近。
唯独是他,连旁观的资格都显得多余。
安宏缓缓抬手,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悲凉,低低自嘲一笑。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心软,没忍住放不下。
明知是飞蛾扑火,明知她从头到尾不属于自己,明知自己只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人,却还是心甘情愿,替她铺完所有的路,替她承受所有落空。
浴室水声停了。
客房内,周淼洗漱完毕,收拾整齐,推门走出。
他眉眼清冷,神色淡漠,脸上没有任何晨起的柔和,只剩下一片冷然的平静。
他看向杜晴韵,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疏离:“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客气、遥远、生分。
像是在对待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杜晴韵心口一堵,强忍酸涩抬头:“周淼,我只是……”
“我还有事。”周淼直接打断她,不愿多谈半句,“我先走了。”
他不想深究昨夜的算计,不想拆穿她的刻意,更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拉扯。
近日压在他心头的王老爷子临终倒计时,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不堪重负,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场精心设计的暧昧与圈套。
更何况,他从心底抵触这种步步算计的靠近。
杜晴韵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一宿守候,一场赌局,最终只换来一句客气的谢谢,和一场仓促疏离的告别。
窗外天光大亮。
楼上是她落空的筹谋,楼下是他寂灭的深情。
一上一下,两人皆苦。
唯独周淼,一身清冷,挣脱了所有羁绊,满心只剩对将逝之人的悲悯,和一身无法消解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