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实在疲惫,就回去休息。”周炘宇看着她受惊的模样,语气放得极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洛立刻回神,轻轻摇了摇头,下意识重新坐直了身子,脊背绷得端直,伸手拿过另一只笔,眼神落回电脑屏幕未完成的文档上。
“不用,手上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她克制着心底所有的忐忑,依旧是安分守己、认真勤恳的下属模样,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就在她重新整理文档的瞬间。
身侧的男人忽然低低闷咳了两声。
“咳……咳咳。”
几声咳嗽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风寒虚音,落在安静的工位前,格外清晰。
苏洛动作猛地停住。
难道落水的后遗症又严重到他撑不住的程度了吗?
这恐怖的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
她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去,眼底瞬间盛满担忧与慌乱。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在不久前,独自在浴室冲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冷水澡。
他背负着滔天愧疚,又身染怪病,煎熬难安,自我惩罚般透支身体,硬生生洗出一身低烧风寒。
这场病,是他自找的。
他太怕了。
怕自己太过稳妥、太过从容、太过无懈可击,会让苏洛看穿他心底藏着的隐瞒、藏着的亏欠,藏着不敢言说的赎罪。
他宁愿让自己生病、让自己虚弱、让自己看起来状态糟糕。
起码这样,他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忽冷忽热,都能有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苏洛看着他隐忍咳嗽的模样,心底的担忧本能般翻涌上来,身体先于思维而动,几乎立刻就要起身、上前关心询问。
可半步未抬,心底那道长久恪守的人生信条骤然拽住了她。
——不能和周炘宇走得太近。
——不能滋生依赖,不能深陷暧昧,不能给自己带来无解的情感羁绊。
她脚步一顿,硬生生停住了所有动作。
眼底的慌乱还在,担忧还在,却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神色微妙又窘迫。
周炘宇将她所有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涩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顺势借着身体不适的虚弱,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低哑的请求:
“我有点不舒服,陪我吃个午餐。”
他是以病人的身份,卑微讨要片刻陪伴没有强势,没有逼迫,只有一句轻轻的请求。
苏洛沉默几秒,终究无法拒绝一个生病之人的小小诉求,轻轻点头:“好。”
很快,李岩峰准时送来两份搭配精致的午餐。
荤素均衡,营养十足,温热适口,每一道菜式都是温和养胃、滋补体虚的口味,显然是特意安排。
两人吃饭时安静无言,只有偶尔的低咳声轻轻响起。
从前总是胃口浅浅、食欲不振、三餐不规律的苏洛,在他安静的陪伴下,竟难得安稳吃完了满满一整份午餐,一口未剩。
两人静静吃完所有午餐,气氛平和,却暗藏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