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陪着老夫人说笑了片刻，见老夫人神色渐露倦意，精神不及先前，老夫人便摆了摆手打发他们：“你们年轻人自去别处玩，午时回松鹤堂用饭，给明珠接风洗尘。”
三人恭敬辞了老夫人，刚走到廊下，便听见里屋传来姜嬷嬷的声音，隔着门帘隐约飘出：“二小姐这次回来，瞧着性子是大变了。”
“变好了便多疼疼她。”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藏着明显的算计，“将来嫁去西北，好歹也是侯府的一条助力。多挑些体面标致的丫头给她做陪嫁，男人嘛，哪有不贪鲜的？也好让她在燕王府站稳些脚跟。”
屋内随即传来姜嬷嬷附和的笑声：“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全。”
廊下的香气恰好提着扫帚路过，听到这话，心头一阵发沉。
她想起昨晚姜嬷嬷特意寻去她的小院，问二小姐是否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当时她愣了片刻，才勉强点头应了声“是”，此刻听着老夫人的盘算，只觉心口堵得发慌。
里屋又传来老夫人一声轻叹，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抱怨：“只可惜老大家的，心比天高。身为宗妇、嫡妻，本该以家族为重，偏要执着于情爱，贪心不足，学那些些莺莺燕燕妾做派，格局实在太小……哎。”
姜嬷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半句不敢多言。
这话她可不能接，主子们的内宅是非，哪是她们做奴婢的能置喙的？
老夫人此刻随口抱怨，瞧着是把她当贴心人，可转头若是想起这僭越的话头，或是被哪个碎嘴的丫鬟传到侯夫人耳朵里，以那位夫人眼高于顶、睚眦必报的性子，她这把年纪，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姜嬷嬷忙垂下眼睑，拿起帕子轻轻擦拭案上的茶渍，刻意避开话锋，只低眉顺眼地喏喏应着：“老夫人说的是。”
宋明珠跟着宋雨晴兄妹踏入西华苑，心头的弦始终紧绷着，那些不愿回想，侯夫人针对她的步步算计、闻香居西厢房的鲜血、在富阳县被扇巴掌，还有那两天两夜被捆在马车上的煎熬。
如今她只能靠着“失忆”掩埋所有纠葛，可侯夫人真会这般轻易放下过往恩怨吗？她心里没半分底。
西华苑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叮当作响，细碎的声响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郁。
宋雨晴见她神色恍惚，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笑道：“明珠，你怎的心不在焉？我正跟你说话呢，在想什么？”
一旁的甜儿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眼底藏着几分不耐，似是嫌弃宋明珠怠慢了大小姐。
贤儿暗中瞪了甜儿一眼，甜儿才悻悻地抿紧嘴，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石榴和豌豆也飞快地互看一眼，皆识趣地低下头，不掺和，只作看不见、听不着。
宋明珠被铜铃声拽回神思，茫然地看向宋雨晴：“大姐姐，你方才跟我说什么？”
宋雨晴无奈地笑了笑，柔声重复：“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问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歇息得惯不惯。”
这话让宋明珠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豌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谁能想到侯府千金就寝，竟还要丫鬟守夜陪睡？只是昨晚陪在贵妃榻上的豌豆，呼噜声震天响，吵得她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可这话如何能说出口？说了反倒显得她挑剔，还未必能解决问题。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淡声道：“还好，歇息得还算安稳。”
宋雨晴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转头看向宋昱琛，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对了，二哥，听说你昨儿又出去吃酒了？大半夜的，凌云阁那边吵吵闹闹的，动静大得府里都能听见。”
宋昱琛闻言，脸颊微热，下意识看了宋明珠一眼，随即不自然地低下头。
昨晚他回府时喝得酩酊大醉，唤了香草来暖床，两人闹了大半宿，想来是动静没收住，才传了出去。
他语气讪讪地辩解：“都是我院里的琐事，我自会处理妥当，妹妹就别费心惦记了。”
宋雨晴瞧他这副模样，便知其中缘由，也不再多言，只拉着宋明珠继续往西华苑主屋走。
途经花榭，几人拐进抄手游廊，脚下的青石板路熟悉又陌生，宋明珠忆起，初入侯府那天，她便是在这里被人按在廊下打了屁股板子，疼得浑身发麻，后来又被人拖拽着路过此处，昏沉间只觉屈辱又绝望。
此刻重走旧地，她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连屁股都隐隐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胀感，过往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