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站在院门口，手还揣在袖筒里。她盯着马副县长，过了两秒才开口。
“马县长，省供销社的合同已经签了。产能就这么多。”
马副县长的笑僵住了。
“合同可以改嘛。咱们县里出面，跟省社说一声，多加几个大队的产量，省社不会不同意的。”
“省社认的是槐子寨的货。”
蛮蛮的声音还是那么淡。
“别的大队能不能做出一样的，省社得自己验。”
马副县长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蛮蛮，笑容彻底没了。
“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槐子寨是咱们县的槐子寨，槐子寨的成绩，也是全县的成绩。”
蛮蛮没接话。
气氛僵住了。
李科长站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都快捏出汗了。他看看马副县长，又看看蛮蛮，最后把目光落在赵德发身上。
“赵同志，马县长这也是为了全县好嘛。你们槐子寨经验这么好，帮帮别的大队也是应该的。”
何建国在后头听着，忍不了了。
“李科长，您这话说得轻巧。槐子寨这半年吃了多少苦，您知道吗？染坊从早做到晚，药田翻了一倍，全大队轮着上山干活。现在一句‘帮帮别的大队’，就把人家的成果分了？”
李科长的脸红了。
“何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您就是这个意思。”
何建国打断他的话。
“槐子寨能有今天，靠的是自己。省社的合同也是自己谈下来的。县里要推广经验，可以。但别想着摘现成的桃子。”
马副县长的脸彻底黑了。
他盯着何建国，半晌没吭声。院子里的媳妇们停下手里的活儿，全都盯着这边看。
沈巧云站在缸边，手里还捏着木棒。她看了看马副县长，又看了看蛮蛮，最后把木棒放下，走到院门口。
“马县长，您要看药田，我带您去。”
马副县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又挂上笑。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
一行人出了染坊，往东山方向走。药田在山坡上，一片连着一片，绿得扎眼。
马副县长走在前头，手背在身后，不说话了。李科长跟在旁边，也不敢吭声。
走到药田边，马副县长停下脚步。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这土不错。”
赵德发站在旁边，没接话。
马副县长把土扔回地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他转过身，看着赵德发。
“赵同志，槐子寨这条路子，是全县的宝贵经验。县里希望你们能把眼光放远一点，不要只盯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赵德发的手在兜里攥得更紧。
“马县长，槐子寨愿意分享经验。但怎么分享，分享到什么程度，得我们自己定。”
马副县长的笑彻底没了。
“赵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槐子寨的事，槐子寨做主。”
两人对视了三秒。
马副县长转过身，冲身后那几个人招了招手。
“走，回去。”
一行人往回走。马副县长走得很快，李科长在后头小跑着跟。
走到寨口时，马副县长突然停下。他转过身，看着赵德发。
“赵同志，有句话我还是得说。槐子寨是全县的槐子寨，不是你们一家的槐子寨。”
他说完，上了车。
车门关上，吉普车启动了。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片灰。
赵德发站在老槐树底下，盯着那辆越走越远的车，半晌没动。
何建国走到他身边，递了根烟。
“赵叔，这人不好对付。”
赵德发接过烟，咬在嘴里，没点。
蛮蛮走过来，手还揣在袖筒里。
“赵叔叔，县里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