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县长是坐着吉普车来的。
吉普车停在寨口时，扬起一片灰。寨里几个半大小子围上去，伸着脖子往车里瞧。车门开了，先下来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替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马副县长下来了。五十出头，梳着背头，脸上挂着笑。他站在车边，眯着眼打量寨口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远处的山。
“好地方啊。”
他这话说得响，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身后那几个跟着的人听。
李科长跟在最后头，弓着腰，手里捏着个笔记本。他见马副县长站住了，赶紧凑上去。
“马县长，槐子寨就在前头。赵德发同志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马副县长点了点头，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前走。
赵德发站在老槐树底下，旁边站着何建国和蛮蛮。蛮蛮背着竹篓，手揣在袖筒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副县长走到跟前，伸出手。
“赵同志，久仰久仰。”
赵德发握了握他的手，又松开。
“马县长，欢迎来槐子寨。”
马副县长笑得更开了。他松开赵德发的手，目光落在蛮蛮身上。
“这就是姜蛮蛮同志吧？省城那边都传开了，说咱们县出了个小能人。”
蛮蛮没动。她盯着马副县长的脸，看了三秒，才开口。
“马县长好。”
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马副县长愣了一下。他盯着蛮蛮，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接上。
“好，好。年轻人了不起。”
他说完，转过身，冲身后那几个人招了招手。
“走，进去看看。”
一行人往寨里走。马副县长走在最前头，李科长跟在旁边，不停地介绍。
“马县长，槐子寨这半年的变化可大了。染坊扩建了，药田翻了一倍，苗山蓝都卖到省城去了。”
马副县长听着，脸上的笑没变。
“好事啊。不过这么好的经验，不能只让槐子寨一家独享。咱们县里还有那么多大队，都得学学。”
赵德发走在后头，手揣在兜里，没吭声。
何建国凑到蛮蛮身边，压低声音。
“丫头，这人来者不善。”
蛮蛮点了点头，没接话。
染坊在寨子东头。远远就能看见那几口大缸摆在院子里，缸边站着几个媳妇，正在捶蓝星草。
马副县长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他盯着那几口缸，眼睛眯了起来。
“这就是苗山蓝的染坊？”
“对。”
赵德发走上前，站在马副县长旁边。
“这四口缸是前两个月新添的。现在染坊一天能出五十件。”
马副县长的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进院子。他走到缸边，蹲下来，伸手在缸沿上摸了摸。
“这缸不错。”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赵德发。
“赵同志，我听说苗山蓝的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是。”
“省百货那头催得紧？”
“紧。”
马副县长笑了。
“那就对了。你们槐子寨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说明咱们县有这个基础。我回去跟县里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在别的大队也搞几个染坊，把经验推广开。”
赵德发的手在兜里攥紧。
“马县长，染坊不是说搞就能搞的。蓝星草得自己种，染法得一步一步教，这都得时间。”
“时间有的是嘛。”
马副县长摆了摆手。
“咱们县里可以帮忙协调。人手、物资、技术，都能给你们配齐。”
他说完，又转过身，看着蛮蛮。
“小姑娘，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