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会议室里挤了五十多号人。
长条凳摆了三排,后头站着的人脖子伸得老长,往前探。窗台上蹲着几个半大小子,脚在墙上蹭得砰砰响。
赵德发坐在主席台后头那张缺了角的方桌边,桌上摆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早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掌根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安静。”
说话声断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举过头顶。纸页在灯光下泛着白,右下角能看见红色的公章。
“同志们,省供销社的直供合同正式生效了。”
会议室炸了。
“真签了?”
“啥时候的事?”
“能拿多少钱?”
赵德发把文件放下,又敲了两下桌沿。
“第一批货款已经打到大队账上。药材三千斤,苗山蓝五百件春装,总共进账八千四百块。”
后排有个婆娘站起来,声音尖得像要破音。
“八千四?我没听错吧?”
“没错。”
赵德发扫了全场一圈。
“省百货那头催得紧,说苗山蓝入选全省推荐目录了。下个月省里开订货会,十几家地市百货公司都来订货。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
前排一个老汉拍了下大腿。
“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听说咱大队的东西能卖到全省去!”
何建国站在主席台侧边,手里捏着烟,烟头明明灭灭。他把烟掐了,走到赵德发旁边。
“同志们,省供销社梁副主任亲自来电话,说槐子寨的货品质硬。往后只要咱们按合同交货,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掌声轰然而起。
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后排几个年轻媳妇抱在一起,眼眶都红了。
赵德发等掌声停下来,又接上。
“可这也意味着,咱们得扩产。”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
“染坊要增设四口大缸,绣娘队伍要扩到五十人,药材种植面积要翻一倍。”
会议室里静了一息。
坐在第二排的沈巧云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赵叔叔,四口大缸得多少钱?”
“一千二。大队出。”
“绣娘从哪儿招?”
“从各家媳妇里挑。愿意学的,巧云你手把手教。”
沈巧云点了点头,又坐下。
前排一个年轻媳妇举起手。
“巧云婶子,我能学不?”
“能。只要手不笨,都能学。”
“学会了能挣多少?”
沈巧云看了蛮蛮一眼,蛮蛮站在主席台边,背着竹篓,没吭声。
“一件绣花衣裳,能挣五毛到一块。看手艺。”
年轻媳妇的眼睛亮了。
“我报名!”
“我也报!”
“算我一个!”
赵德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先别急。药材那头也得扩。春茶和黄芩的种植面积要翻倍,还得开辟新地种板蓝根和丹参。”
后排那个老汉又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