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咔嚓一声,话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蛮蛮把话筒挂回去,手还在微微发抖。老张探过半个身子,眼睛亮得很。
“啥好事?笑成这样。”
“竞标拿第一了。”
“就你们槐子寨那个药材竞标?”
老张拍了下大腿。
“我就说嘛,你这小娃天天背竹篓进出,肯定办大事。拿了第一,往后你们寨子的日子好过了。”
“托您吉言。”
蛮蛮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往教室跑。
走廊里的暖气片咯咯响着,日头从高窗斜进来,照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她背着竹篓,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推开教室门,刘小芳头一个凑过来。
“谁打的电话?你脸红成这样。”
“省供销社的梁主任。竞标结果下来了,咱们寨子拿了第一。”
“真的?”
刘小芳抓住她的袖口直摇。
“上千个单位竞标,你们拿第一?这得多大的本事!”
“本事不是我的,是全寨子攒出来的。”
蛮蛮把竹篓搁在桌边,从夹层取出草纸本,翻到空白页。
“我得写封信,请何叔叔来省城签合同。”
“签合同?那你得把事讲清楚,别让长辈摸不着头脑。”
“我晓得。”
蛮蛮舔了舔铅笔尖,在纸上落下头一行字。
“何叔叔,竞标拿了第一。省供销社让下周三上午九点去签合同,您带上大队的介绍信和公章,跟我一起去省社三楼。”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添了几行。
“合同签完,槐子寨就是省社的定点供货商了。往后每年的药材,省里优先收咱们的货。梁主任还说,省社要把咱们列为‘省级直供药材示范基地’,这个名头全省只有三个,咱们寨子占了一个。”
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又补上最后一段。
“何叔叔,来的时候带一坛外婆酿的米酒。梁主任是山东人,爱喝酒。”
刘小芳凑过来,瞄了一眼信纸。
“你连人家爱喝酒都知道?梁主任跟你讲的?”
“没讲。”
蛮蛮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信封。
“他说话时嗓子有点哑,多半是酒喝多了。山东人十个里有九个好酒,我猜的。”
“你这脑子,猜都猜得这么准。”
刘小芳啧了一声。
“不过你这一坛米酒送得值,合同签下来,你们寨子往后的日子真就不一样了。”
“但愿如此。”
蛮蛮把信封口抹平,揣进棉袄内袋。
上课铃响了,许德明抱着一摞作文本进门。他把本子放上讲台,掌根敲了敲桌角。
“上回的作文发下去。写得好的,我念两段。写得差的,自己回去重写。”
蛮蛮把草纸本收进竹篓,目光落在窗外。
日头已经爬到楼顶,街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省级示范基地的名头,比她想的来得快。这个名头挂上,槐子寨往后的药材渠道就稳了。周德胜再想卡脖子,也得掂量掂量省社的秤砣。
可梁主任最后那句话,她记得清楚。
周德胜输得难看,往后指不定使什么招。
她把手探进棉袄内袋,指尖蹭过信封的边缘。
信写好了,米酒也想到了。
剩下的事,就看周德胜出什么招,她接什么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