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传宗接代,往后掏空了再请。”
天擦黑回寨,灶屋飘出饭菜香。姜二山端着从探井取回的水碗进门,蛮蛮凑过去瞧了一眼。
“爹,这水虿开春放一头进探井里,帮您盯着水。”
“好。”
姜二山把水碗举到灯下看了看,清亮亮的一碗。
“爹明儿就给它砌个池子。”
女儿过了十五就要去省城,他拦不住,也舍不得拦。田要守住,水要看牢,等娃儿回来,交到她手里的一样都得齐全。
夜里,火塘烧得正旺。蛮蛮盘腿坐在外婆膝边,把白日的四样收获挨个数完。
沈苗放下针线,扣住她的腕子,指腹搭上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从前你这腕子底下的气,跟雀儿扑腾似的,时有时无。如今一下接一下,跟敲更的梆子一样齐。”
沈苗的眉头舒展开。
“丫头,心种如今收了多少?”
“拢共二十七种。”
沈苗往火塘里添了根柴,火光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一道一道。
“祖上传的话,外婆记了一辈子。心种收满五十种,图鉴全醒。二十七,过半了。”
她把外孙女的手包进掌心。
“这叫半醒。半醒的心认主认得亲,招眼也快。出了山,本事露三分,七分得藏着。”
蛮蛮点头。
“外婆,我省得。”
门外脚步声响,沈巧云端着一盘烤糍粑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件絮了一半的棉袄。省城的棉袄得厚实,她絮了三天,拆了两回,生怕闺女在省城冻着。外婆嘴里那句“半醒”,她听不懂,可老太太脸上那点又怕又疼的神情,她瞧明白了。
沈巧云把糍粑搁到火塘边,挨着女儿坐下。
“趁热吃。你何叔叔算好了日子,过了十五,班车送你去省城。娘手笨,厚的赶不出来,你先穿这件薄的。”
蛮蛮靠进母亲怀里,抬手碰了碰那件半成品的棉袄,针脚密得插不进一根针。
“娘,厚的薄的我都爱穿。”
沈巧云眼泪涌上来,扭头假装看火。小虎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边的门牙。
“妹妹,明早赶山带我!”
蛮蛮掰了块糍粑递给他。
“带。哥,趁这几天,我教你认星图上的光点。往后我不在家,山里的宝贝,你替我看着。”
火塘里的柴烧得噼啪响。沈苗望着火苗,把外孙女的手又拢紧了些。
“这二十七种,有圃替你养着,有外婆替你守着。剩下二十三种,在山外头等你。丫头,去吧,外婆守着圃,替你数着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