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苗摇了摇头。
“师父只说过苗疆深处尚有遗存,具体在哪座山、哪条谷,她老人家也没交代清楚。”
蛮蛮把花样册合上,没再追问。
问不出来的事,逼也没用。四十七页图谱,二十种在脚下蛊圃,剩余的散落苗疆各处。这条路,得一步步走。
接下来几日,蛮蛮把全部精力投回地面上的活计。赤焰蕊蜂休眠期满,她在自留地东角催了一茬柴胡苗。黑翼蜂刚驯化完毕,暂且养在竹筒里蓄力。巡山队运转顺畅,姜二山每晚带人巡完东山才回家,袖章洗了又戴,一天没摘过。
第五天傍晚,赵德发风风火火拐进二房院子。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省药材公司的红戳,边角被汗渍浸得发软。
“蛮蛮!”
蛮蛮正蹲在院里给竹匾上的五味子翻面,抬起头。
赵德发把信封在她面前抖开,喘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王科长寄来的!公社今早收到的,张书记亲手转交,说让我务必重视!”
蛮蛮接过信,拆开。
两页纸,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第一段是客套话,问候大队秋收情况。第二段切入正题。
省药材公司联合省农业厅,定于下月中旬在省城举办“全省药材资源展示会”。全省各地重点药材产区均须派代表参加,现场展示药材样品、种植技术与产区规划。王科长在信中特别提到,他已向公司领导推荐槐子寨,建议大队派一位“懂行的人”携带样品赴省城参展。
信末附了一句话:此次展会将有省厅领导与各地州农业部门负责人出席,对贵大队未来发展意义重大,务请重视。
蛮蛮把信递回去。
赵德发接过来又看了一遍,嘴唇哆嗦。
“省城。蛮蛮,你听见没有?省城!”
他攥着信在院里来回走,绕了三圈才停住脚。
“我活了四十二年,最远去过县城。县城到省城坐车要一天一夜,我连火车长啥样都没见过。”
蛮蛮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赵叔叔,坐下说。”
赵德发一屁股坐到石阶上。
“王科长信里写得清楚,要带‘懂行的人’。”他把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火,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蛮蛮。“蛮蛮,整个大队里头,谁最懂行?”
蛮蛮没接话。
赵德发急了。“你别跟我装,咱们大队从试验田到药材仓库,从炮制流程到分级标准,哪样离得开你?王科长那张名片给的谁?”
“赵叔叔,我去不了。”
赵德发嘴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为啥?”
蛮蛮竖起手指头数。“第一,我四岁。带一个四岁丫头去省城参展,台上站都站不到桌子高,你觉得省厅领导咋看咱们大队?”
赵德发张了张嘴,没反驳。
“第二,家里的活走不开。试验田扩种刚起步,巡山队才立起来,外婆的苗医坐堂需要我帮着配药。我走了,摊子散一半。”
赵德发搓着手,脸上的兴奋一点点退潮。
“那咋办?王科长点名让咱去,咱总不能放鸽子。”
“去。你去。”蛮蛮直起腰。“但不是你一个人。带何叔叔。”
赵德发愣了一拍。“何建国?”
“他跑了二十年山货,跟各路收购站打过交道,药材品级张口就来。省城那种场合,需要一个能跟采购商对上话的人。你管场面,他管专业,够了。”
赵德发叼着烟杆想了半天,慢慢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我上台讲话,何建国在旁边答技术问题。两个人搭着,确实比我一个人强。”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那展会上要带啥东西?”
“这个我来准备。”
赵德发走后,蛮蛮把何建国喊到后院。
何建国听完省城的事,半晌没说话。他蹲在矮墙根,手里绞着草茎。
“丫头,我一个跑山货的,上省城?”
“何叔叔,你在药材行当里摸爬滚打二十年,品级、产地、价格、渠道,哪样你说不上来?”
何建国搓了搓手。“说是说得上来,但省城那些人,我跟他们不是一个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