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上海滩三十六局 > 第11章 假验仓

“哪怕把这三天的钱停了,他们还是不放我哥?”小满撑着桌子,指尖压得发白。

接船的第六天一早,疤眼把卖茶叶蛋的旧船工请到了会馆。老邵将名册和仓租账摊在一起,小满听完两笔账的区别,却不肯坐下。老人一只眼看不清,进门先找出口,怀里还抱着没卖完的蛋篮。

小满递上哥哥垫药钱的记录,又把蓝线旧鞋放在桌上。老人摸了摸补线,认出那夜的事:暴雨压塌了篷布,陆大满同他在外河桥洞待过半宿。

“我只见过那一晚。”他看着老邵,“别写成我看着他一整个月。”

老邵照原话记,执事同意暂停那三天新加的费用,继续查账。可许魁仍以旧代领单为由扣人。只查出三天费用有问题,不能让他放手。

小满转身要走,脚边的凳子被撞得滑出去。老人拉住他,把手搭在少年腕上。

“我不能把没见过的也说成见过。”

老人拎篮起身,膝盖碰了桌脚,茶叶蛋在篮里滚了一下。小满扶住篮沿,摸到上面有点凉,不知从几点就在路边卖了。他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只问够不够路上的钱。

老人拍了拍衣袋,说有,让他先照顾自己哥哥。少年点头,没再拿糖包塞过去。今天这句证词,不是拿东西换来的。

少年嘴张了张,终究没骂,把老人递来的两个茶叶蛋塞回篮子,跟着老人出了门。

沈砚想叫住他,唐曼玲托人送来的饭店账单却先到了。

背面写着两个字:后仓。

旁边是许魁昨夜提过的门牌,正合商号登记的后仓,也是小满看见哥哥的地方。沈砚捏着账单边,转向老邵。这屋里关过谁,他们看过;能不能开门,还得另想办法。

沈砚拿给老邵看,老邵摇头:“私下听来的话,不能当开仓凭据。黄老板的货在那里,他能申请验油。商会得派人跟着看,不能你们自己进去搜。”

沈砚想起黄济生的那桶油。

黄老板把人领到柜台边,先说不帮救人:“我把油寄存进去时,桶口是自家伙计封的。现在封泥换了颜色,仓里还不肯开桶。我只查油,不替你跟许魁抢人。”

“查桶就行。”沈砚拿出存货单,“仓号也核。存油的地方和单上一不一样,别只把一桶拉出来了事。”

黄济生瞥他一眼:“你想查的,可不只这一桶。”

沈砚没否认。

黄济生用指节敲敲单上的货数,转头叫儿子拿秤砣。货是他的,钱也是他的,这桶能被换,剩下的一车也能被换。他不愿替人同许魁拼命,却不肯让自己的油就这样糊涂消失。

黄济生堵了钱执事一上午,对方躲去喝茶,他便在门口等。磨到午后,章才盖下,一半深、一半浅,只准验油和核仓号。

“只能查单上的这间仓,别拿我的章去搜别家。”他压着纸角。

沈砚答应,只让他全程在场。

小满回来,看到验仓纸,眉头拧紧:“我哥不在,他们就说我们乱闯。”

“所以不闯。黄老板核他的货,你认你看过的那间屋。别的门,让执事决定开不开。”

阿策站在门边,把左袖又往下拉了一点。昨夜漏油还没查清,沈砚没让她主动上前。

后仓门口换了人。两个搬货船工认识小满,看见他却低下头,直到钱执事报仓号,才拉开门。

豆油桶摆在最前,一桶封泥果然不同。黄济生的儿子贴近桶口,没闻到惯常的豆油味。他想撬开桶盖看,守门人立刻来挡。

“坏了封,你们自己认。”

黄老板把存货单拍在桶上:“封已经不是我的了,还认什么?你认你换的这道?”

争吵一起来,沈砚听见隔墙两声轻敲。

小满也听到了,猛地看向内侧小门。

阿策侧身,没把耳朵贴在门上。她在货桶旁停了一会儿,低声报:“至少三种呼吸声。还有一处衣物摩擦。人数可能更多,身份不能确认。”

沈砚看向小满,少年伸向门闩的手停在半空。

小满把手收回来,指尖贴着裤缝。上一回墙里刚有声,他便喊哥哥;这回他抿紧嘴,先听沈砚怎么问。

桶底的木圈新换过,别的桶全沾着旧油,它却干得出奇。沈砚蹲下,指给钱执事看:“这桶底圈换过,里面装什么得打开看。存货单写的是整间仓,内间也可能放着黄老板的油。不一起数,怎么确认有没有少?”

黄济生走近,敲声又响了一次。

他脸上的肉动了动,朝执事说:“开。既然盖了你的章,别替他护一半。”

钱执事骂了句,叫人拿钥匙。

守门人翻了几个口袋,始终找不到。门里的声音却更急,像有人拿指甲抠木板。沈砚闻到酸味,已不像桶里坏油的气味。

阿策看见搭扣已经锈蚀,低声说能扳开,但没有擅自动手。

钱执事催守门人,黄济生催执事。沈砚等他说出“先把门打开”,才朝阿策点头。

她用肩顶住门框,右手压住旧搭扣。铁片崩开,木屑散下来,她退后半步,让开门口。

四名船工蜷在草席上。其中一个早已没力气敲,另一个抱着坏掉的水碗,见门开,碗掉到地上也不敢捡。

小满一眼扫过四张脸。

没有哥哥。

他膝盖一软,抓住门边,仍问了一声陆大满。最年轻的抬了抬头,又立刻缩回,眼睛往守门人那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