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角度,压着刀背再撬。
底板终于翘开。
油纸包里躺着三只细长的金属圆筒,灰亮的外壳,封蜡上压着三道弯曲的潮线。旁边夹了一张交接单,上头的红章被水洇开,下方几个字却清楚。
测绘胶片。
沈砚的视线停在这四个字上。箱里真正要送的,恐怕是这几筒拍着地图、地形资料的胶片。上面的药瓶,只是遮掩。
排在沈砚后头的货主立刻收回了半步。
长衫男人看见那张单,脸上的血色没了。
“盖上!”他压着嗓子。
“刚才不是要验吗?”老邵没有伸手碰圆筒,倒先把打手的签字纸抽走,夹进秤册。
后院有人跑出来,鞋底带着泥:“三号船没——”
长衫男人反手一巴掌。
那人没把话说完,血腥气已经从嘴角出来。
沈砚心里往下一沉。那张船票只让小满送空箱,这只箱子却藏着胶片。两件事显然有联系,他还不知道谁在安排,也不敢认定陆大满究竟卷进了哪一步。
他刚要问交接单上的名字,阿策忽然抓住他的肩。
“右上窗口!”
枪响了。
老邵手边的算盘被打得跳起来,珠子四处飞。沈砚被阿策按倒,下巴磕上秤台边,牙齿狠狠咬破舌尖。
铁锈味一下灌满嘴。
屋里的人喊着往门口挤,一只豆油罐摔碎,油沿地砖淌到鞋边。长衫男人也伏下去,冲窗口骂:“谁叫你开的枪!”
连长衫男人也没料到会有人开枪。
窗口那人究竟听谁的,沈砚来不及看清。
沈砚手还搭在箱边,摸到一只冰凉的圆筒。他攥住,塞进湿外套内侧。若空着手逃,追兵抓到他就不必再留活口。带走一只,他们至少还得问他把东西藏在哪儿。他只能先赌这一点。
“走后门!”老邵一把掀翻秤台,替自己也替他们挡住窗口。
沈砚爬起来,眼前直晃。阿策拉着他避开碎瓷,老邵却抓了一下他的衣角。
“这张凭条。”
老头把过秤副联塞给他,另一只手按着那份验货签字,墨蹭在指缝里。
“箱在我这里拆的,他们一定来问我。你拿着这张凭条,别回头把事全推给我。”
沈砚来不及说谢,点头就跑。
后院煤车堵了半个门。陆小满等在车旁,听见枪响,脸白得像刚洗过的布。他一眼看出药箱没了,立刻抓住沈砚。
“你不是说把箱子留给他们?”
沈砚摊开流血的手,圆筒硌在胸前,凉得一阵一阵。
“箱留了。东西带了一只。”
“你还拿?”少年嗓子劈了,“我哥还在他们手里!”
沈砚被他问得停了一瞬。
身后又是枪响,墙皮簌簌落。
“我没料到窗口有人。”他扯下自己的布条按住掌心,“现在骂我也行,先出去。”
他把那把刀扔进煤筐,拉小满钻过车轴。阿策留在最后,灰袖蹭过钉子,又刮开半寸。
巷口没人拦,三个人终于挤出去。
沈砚背贴着冷墙,听见胸前那只圆筒轻轻碰上扣子。
药箱留在会馆,追兵却仍在找他。
追他的人,现在更没有放过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