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箱在他手里!”
沈砚才把卸货凭条递上去,身后的追兵已经冲到了秤边。
排队的货主往旁边一散,药箱猛地沉在他手里。他没跑,把箱子往秤台上一放,震得算盘珠子弹了两下。
“好。谁的箱,谁来签。”
管秤的老头抬起眼。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手边的笔沾着墨,刚记到一半的货数被这一下截断。
“闹事到外头去。”
“邵先生,我排了队。”沈砚把凭条压平。进门前,他问过看门的伙计,知道这位管秤、管货账的老人姓邵,码头上都叫他老邵。
这张纸不是捡的。他在街口茶摊摘下防静电腕带,把能拆的金属扣抵给摊主,换了两枚铜板,再花一枚向卸货人买下不用的排号。摊主嫌扣子小,反复掂了三回。
腕带留下的勒痕还在,他现在连最后一件属于实验室的东西也拆了。
老邵扫过凭条,没把人赶出去。
追兵伸手来抢。沈砚往秤台后退半步:“我交出去,你们明日说箱里少了东西,算谁的?这里有秤,有人。写一笔不费事。”
“谁跟你写!”
阿策挡在他右侧,左袖贴着身体。刚才在门外,她敲过箱底,听见底板里传来几声闷响。药箱似乎还有一层夹板,藏了别的东西。
沈砚没说出来。
门口响起皮鞋声,长衫男人到了。他的右腕微肿,脸比江边更沉。
“我看你能躲到哪儿。”
沈砚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随即移开:“我躲了吗?箱在这儿。你要拿,签个验收。”
长衫男人看向老邵:“这事不用记。”
老邵把墨笔往砚台里蘸了一下,声音不高:“放上我的秤,不记,我说不清。”
后头卖豆油的货主催起来:“验完没有?我这车还要走!”
有人看热闹,有人怕耽误自己的货。沈砚知道,没有谁特意来护他。趁这些人还没被赶走,他得把这只箱子变成一件大家都看见的东西。
“你们后门刚进四只新箱。”他指了指后院,“为什么偏偏来抢我这只沾血的?”
长衫男人眼皮一跳。
沈砚弯腰,手按住箱扣:“别是东西本来就少了,拿我补数吧?”
“别碰!”
这一嗓子,把门边打瞌睡的伙计也喊醒了。
老邵停笔,先看长衫,再看药箱。
沈砚松开扣子:“那你来。先写。”
长衫男人侧头对打手说了两句。那人磨蹭着上前,抓笔的手比抓刀笨,先在纸上写了姓,又挤了“青鲨验货”几个字。
沈砚没催,只把名字记住。
箱盖掀开,一股药气混着湿皮革味冒出来。药瓶整整齐齐,封蜡没破。打手伸手一拨,就要盖箱。
“等一下。”老邵伸手量了量箱内的深度,“外面这么高,里面怎么浅了一截?”
长衫男人脸色一冷:“旧箱子,你也挑毛病?”
老邵托起箱底,轻轻敲了两下,下面果然有一层空隙。他手指停在固定底板的螺钉旁,没往下拆。
沈砚胸口也跟着紧了一下。
阿策没看错。
打手扑上来抢箱,另一只手拔出短刀。阿策用右手扭住他的持刀腕,短刀当啷落地。沈砚趁机把箱子拖回面前,箱底刮过秤台,响得刺耳。
“别替我拆。”他低声对她说。
她那条手臂,现在经不起再添一道伤。
沈砚弯腰捡起那把短刀,刀柄油腻,握得不稳。他用刀尖挑底板,第一下滑了,掌根擦过铁扣,血顺着指缝冒出来。
疼得想松手。
可一松,刚才写下的名字和围过来看的人,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