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电量,如果不再打斗,大约能撑五十九小时。”
阿策说完,左手的第四根手指才缓缓收回去。
沈砚盯着那根手指,耳边还有枪响后的闷鸣。五十九小时,不到三天。这还是少走路、不动手的估计;一旦再打起来,剩下的时间只会更短。
“别再替我挡刀。”他把她的袖子拉好,“看见枪,先提醒。能躲就躲。”
少年撑篙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回头:“她刚才还把人按住了。”
“她也会坏。”
沈砚说得快,少年没听懂。他打开腰侧的维护包,里面装着阿策的检修工具和原装充电模块。模块外壳没裂,但它不能随便接电,得先找到合适的电源。
船底忽然撞了一下。
“别拿那东西晃眼。”少年收篙,鼻尖冻得通红,“前头有巡船。蹲下。”
沈砚把包塞回腰侧。江风里全是湿木头味,少年脚边还挂着一只缺口草鞋,少年衣襟里露出半张黄纸。
“你叫什么?”
“陆小满。”他把纸往怀里藏,“别问船是谁的。过会儿我就得还。”
“有人在找你?”
少年嘴唇抿了一下,没接话。直到船擦过一段暗岸,他才低声说:“我哥三天没回来。有人说,三小时内把药箱送到船上,就放人。”
沈砚看向脚边那只箱子。
“哪条船?”
“你先把东西给我。”
少年说得硬,抓篙的手却抖,篙头在石缝里碰得哒哒响。沈砚没递箱子,只让他靠岸:“找个能换衣服的地方。你把话说清楚,我们一起想。”
陆小满冷哼一声,把船撑进鱼市旁的河沟。
晨市刚开,鱼贩用木槌敲冰,碎冰四处弹。鱼鳞黏在泥地上,脚踩过去滑得像抹了油。有人抬着鱼篓往里挤,喊价声压过了河面汽笛。
沈砚把药箱夹在腋下,阿策跟在身后。陆小满挤进人群,又折回来,拍了拍他腰侧。
“前头那家有旧衣裳。”
一辆鱼车刚好横穿过来。
沈砚被车辕逼得侧身,腰间忽然一轻。
他低头,维护包的带子断了。
陆小满已从鱼车另一边钻出去,怀里鼓起一块,连头都没回。
“小满!”
阿策往前迈了一步。沈砚抓住她袖子:“别在这儿打!跟着我!”
鱼贩被他撞得骂娘。他拎着箱子追,膝盖每跑一步都扯着疼。一转头,市口多了两个人,一身青布短褂,手始终没离开腰。
追兵也到了。
他压住喘息,继续往前追。药箱和维护包,哪一样都不能丢。
陆小满拐进冰铺后巷,才跑出几步,脖子就被人从后面掐住。一个刀疤男人把他按在墙上,冰桶里浸着的刀被提起来,水珠顺着刀尖滴。
“叫你带箱,你带个破包?”
少年挣着把包护在胸前:“箱在他手里!我拿了他的包,他肯定追来,到时候你们——”
刀背啪地打在他脸上。
沈砚脚步停在巷口。
他本来想骂的话,全压进牙缝。
包里是阿策唯一能用的充电设备。小满把它偷走,根本不知道会害她停机。可眼前这把刀,也不像是拿到东西就会放过小满。
“他哥在哪儿?”沈砚把药箱举起来。
刀疤转头,眼睛一下黏在箱子上。少年嘴角渗出血,看见沈砚,却先把头低了。
“过来。箱放这儿。”
沈砚往前走了两步,闻到后门里浓重的冻鱼味。刀疤身旁还有一人,正要绕到阿策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