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脚尖碰上冰桶。
“东西我拿来了,人先——”
话没说完,他一脚把桶踢翻。
冰水扑上刀疤裤腿,那人下意识缩脚。阿策右手一扣,把绕过来的手腕压在门轴上,木门撞得轰响。沈砚拽住陆小满往后扯,少年衣领勒紧,人没出来。
刀疤还抓着他。
沈砚拿箱角撞过去,没砸中脸,砸上那人的肘。刀掉在地上,阿策抓住持刀腕,把手压到冰铺的案板边。
“走!”
陆小满终于被拖出,踉跄着撞上沈砚。三个人退出巷子,维护包还在少年怀里。沈砚扯过来检查接口,手抖得拉链拉了三次。
阿策站在一旁,替他们盯着巷口。
“我没想害她。”小满摸着肿起来的脸,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我以为……那包值钱。他们肯要钱也行。”
沈砚抬头。少年攥住自己的衣角,黑指甲里塞着冰渣,嘴角的血不敢擦。
“拿我的东西,先问我。”
小满没吭声。
“你哥叫什么?到底谁让你送箱?”
少年这才掏出那半张黄纸。纸被汗捂软,上头写着十六铺、卯时、三号驳,下面一行小字:顺平三号。再往下,是“带空药箱一只”。
“陆大满。他以前在外河撑船。扣他的人,叫人把这张票给我。”小满指甲掐着纸角,“我哥后来托人带话,说真货不在那条船上,去了也是送死,叫我别去。我没听……我不去,谁管他?”
沈砚盯住“空药箱”那几个字。
沈砚又看了一遍船票。只要空箱,不要里面的东西?那群人究竟要拿箱子做什么?他暂时想不通,只知道不能照着这张票就把小满送过去。
阿策从他肩后看了一眼:“离约定时间,一小时四十分。”
鱼市口那两个青衣人已分开,一个进巷,一个沿河走。现在逃得过,过会儿还是会碰上。
沈砚把船票还给少年,从维护包里翻出几张浸湿的备用纸。
“附近有没有人管货账?”
“会馆。”小满擦了一下嘴,“你还想去问价?”
沈砚没空解释。他在冰铺外找了半截蓝铅笔,照着票上的字,写下“三号已收药箱一只”。纸太湿,笔尖划破一处,他没有补,顺手写上刚才听见的打手绰号。
像张仓促留下的收据。没有印,也没有签全名。
骗不过账房,但赶着找箱的人,也许会先去看一眼。
他借冰铺后门绕了半圈,把假收据丢在追兵必经的巷口,又故意拎着药箱从鱼摊前穿过。箱上的白字露在外头,让那两个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疯了?”小满伸手扯他。
“别往三号船跑。往会馆。”
一个追兵捡起纸,指着“三号已收”几个字,说得赶快去查船。另一个不信,指着沈砚手里的箱子,两人争了几句。最后一个跑向河埠,另一个继续跟着他们。
没有全骗过去。
沈砚也没指望。
三个人绕进会馆街,身后的脚步还黏着。他胸口喘得疼,只想起外公那本翻得起毛的《三十六计》:小时候觉得书里的人真能骗,现在才知道,想让人信一句话,得先挨着枪口站。
阿策忽然拉住他。
街尽头,一辆板车正转入会馆后门。
车上码着四只崭新的黑药箱。
白字,铁扣,连提手的样子都一样。
陆小满站在他身边,嘴唇一点点褪了色。
“他们叫我送的……到底是哪只?”
沈砚没急着答,只把自己这只沾血的箱子提稳:“先当着管账的人交箱,不能偷偷送上船。谁接,谁签字。”
他让小满从旁边绕过去,看看后门能不能走,再到煤车旁等。万一会馆里也动起手来,至少还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