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一张嘴里的牌。”沈照夜把逃跑者拽坐起来,扯下对方腰带反绑双手,“还有半块暗袋里的牌。嘴里的比腰上的值钱,腰上的比他本人值钱。”
秦野刀尖压着拦路人的后颈:“这个手腕伤了,能走,也能写。”
拦路人跪在雪里,哑声道:“我们只是奉命清路,没碰药。”
沈照夜偏头看向破麻袋。
麻袋被风翻开,几片碎药包纸滚了出来,袋底沾着灰白粉末跟黑红蜡屑。铁铲旁边那段车辙被铲去一半,剩下半截还压在冻泥里,边缘有油布拖过的暗痕,一路往西南去。
“清路清得挺讲究。”沈照夜把木牌塞进怀里,又拾起那半块军医署旧牌,隔着袖子擦去雪泥,“药粉替你们认路,蜡渣替你们点灯,车辙替你们写供词。你倒省事,张嘴一句没碰药。”
拦路人喉咙滚动,不敢接话。
逃跑者双手被绑着,还在雪里挣了一下。沈照夜一脚踩住他小腿,没用太大力,却正踩在筋骨缝里,疼得那人闷哼出声。
“名字。”
那人嘴唇青白:“说了会死。”
“你现在也没活得多舒坦。”沈照夜蹲下,气息不稳,眼睛却冷,“我问三件事。谁让你们铲雪,灯号木牌送往哪一站,方才那支箭是谁放的。答一件,少冻半个时辰。”
那人咬着牙,不吭声。
沈照夜从他袖中摸出一小截细绳,绳头带着灯油味,便一并收进怀里:“不说也行。东西会替你说。”
秦野忽然抬头。
他的刀锋从拦路人后颈移开一点,转向西南黑林。风从那边卷过来,带着马汗味,还有雪被踩碎的轻响。那声音很轻,却不止一处,像有人压着步子沿沟坡包抄。
沈照夜也听见了。
他没急着起身,先把两个活口拖到路边枯树下。枯树冻得发硬,树皮裂开,带着一层经年的旧纹。他用铲雪绳绕过树干,把逃跑者跟拦路人反绑在一处,又把破麻袋踢到他们脚边,让药包纸跟蜡渣都露在外头。
逃跑者喘着粗气:“你带不走我们的。”
沈照夜把那半块军医署旧牌挂回他胸前,挂得端端正正。
“谁说我要带走?”他抬手拍了拍那块铜牌,“你们挂在这儿,等后头的人来认领。认得出来,说明是一伙;认不出来,说明军医署腰牌满地长,回头我让顾郎中多拔几棵。”
拦路人脸色变了。
秦野退到沈照夜身前,刀尖垂向雪面。肩头的伤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腕滑到刀柄,握刀处被染成暗红。他呼吸比刚才更重,却还是站得笔直,守住驿道口。
黑林里亮起三点暗火。
一闪即灭....
然后有人低声喝令,声音被风切碎,听不出人数。刀鞘撞上冻枝,枯雪簌簌落下。沟坡上有影子压低身形,正朝窄路逼近。
沈照夜把灯号木牌贴身收好,左手按住胸口。那儿还藏着顾砚舟交出的旧案残页。一件在怀里发冷,一件隔着皮肉发烫。
归离。
驸马。
药库麻粉。
断翼副牌。
如今又多了一块通往下一站的灯号木牌。
线还没到头......
秦野侧脸道:“世子,走。”
“走。”沈照夜吐出一口带血的寒气,转身往营地小口退,“活口留树上,证物带回去。谁敢追,就让他们先看看军医署的牌子挂得正不正。”
身后雪道忽然炸开一声刀鸣。
秦野回身一刀撞开飞来的暗器,刀锋卷雪,白沫在夜色里炸成一片。他膝盖在雪里跪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直。沈照夜没回头,只把怀里的木牌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