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处枯树后,忽然亮起一点火星。那点火光很小,有人用灯号挡着风点了一下,然后就被靴底碾灭。
黑暗重新压下来。
沈照夜停了半息。
秦野也停下。
“看见了?”
沈照夜嗓子发哑。
秦野把刀换了个角度:“有人在灭痕。”
“那就别让他灭完。”
他们继续往前。驿道窄路贴着一条深沟,沟底结着黑冰,月光往上一照,只反出一线冷白。
不到半里,窄路口现出两道人影。
一个蹲在雪地里,短柄铁铲起起落落,把车辙边缘的黑泥雪铲进沟里。另一个提着把破扫帚,正把脚印往两侧抹平。两人都穿灰短袄,帽檐压得很低,身旁拖着只破麻袋,袋口露出揉碎的药包纸,还有几截沾蜡的旧绳。
秦野扫了一眼:“不是刺客,是清路的。刺客不带铲。”
铁铲又落下。
这回铲到了冰,声响脆得很。
提扫帚那人先抬头,看见沈照夜跟秦野,手里的扫帚一歪,雪泥洒了半身。他转身就跑,沿着驿道西南方向窜出去。蹲着那人慢了半拍,等看清秦野手里的刀,脸上那点慌意反倒被狠劲盖过去。
他从腰后抽出短刀,横身挡住窄路。
“回去!”
声音粗哑,尾音压得很死,分明是在藏口音。
沈照夜盯着逃走那人,脚下没停:“秦野,别杀。”
秦野越过他,肩上的血布被风掀开一角。
拦路人短刀先起,贴着秦野受伤的肩头劈来。他显然看准了那处伤,刀势不花,却够狠。秦野没退步,刀锋斜斜一挑,正撞上短刀背。
火星在雪夜里一闪。
拦路人的虎口裂开,短刀被震偏。秦野右肩塌了点,刀尖跟着垂下半截,又被他硬端回去。那人咬牙想稳住,秦野第二刀已经贴着风雪横扫过去。拦路人后仰躲开,帽檐被刀锋削破,断发扑了满脸,脚后跟踩上铲薄的冰面,身子猛的一滑。
第三刀来得更近。
秦野刀尖直递,不取喉,不取心,只点他握刀的腕子。拦路人惨叫一声,短刀当啷落地,人被逼到深沟边上,半只脚悬在黑冰上。沟底的冷风卷上来,吹得他脸色发青。
秦野刀尖抵住他喉侧:“跪。”
那人还往西南那个逃影瞟。
秦野手腕往下一压,刀锋割开一线皮肉。
拦路人膝盖砸进雪里,双手撑地,喘得很急,再没敢去碰刀。
沈照夜已经追出去十几步。
逃跑那人熟这条窄路,专挑雪浅处落脚,身影在枯树跟沟坡之间忽隐忽现。沈照夜追得狼狈,脚下一深一浅,胸口堵着一团湿冷的棉絮,吸不进风,也吐不出火。可他不敢慢。
慢一步,雪就被铲平。
再慢一步,那人嘴里的东西就能咬碎。
前面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见秦野被拦在后头,追来的只有一个空袖世子,脚下更急。他绕过一棵枯树,想从下坡切到旧驿小道。坡底积雪厚,表面松,底下却结了一层青冰。
沈照夜一脚踩上去,整个人重重摔进雪里。
脸先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