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白天他已经供了第二驿站，还有范启的手令。”
“那是他肯卖小吏，换自己活命。”沈照夜转身往外走，“今晚我要问他不肯卖的人。”
沈梨站起来：“我也去。”
“不行。”
“我记供。”
“你守箱。”沈照夜回头，语气还是那副懒散样，眼却清的很，“这口箱子现在比我值钱。箱子在，韩三他们的命才有说法。谁靠近，先问名，后问由，答不上来就让亲卫拿下，秦野回来再砍。”
沈梨看着他。
他不是把证物往账房里收。他是在把一只只封袋拢起来，然后转身去撬活人的嘴。纸、药、血、怕，到了他手里，都能拧成同一根绳子。绳头拴在铁箱上，另一头，已经甩向落雁驿更黑的地方。
她又把铜锁按了一遍：“哥，你去撬活人的嘴，我守死物的口。”
沈照夜笑了笑：“好梨子，回头哥给你买糖。”
“先还柳老板酒钱。”
“你这孩子，专挑人心窝子戳。”
话还在嘴上贫着，人已经出了棚。
暗棚在药车停放处后侧。白天用来堆破车板，夜里临时关押罗二。老周没跟到最前，只在路口停下。
看守暗棚的是两个亲卫。
见沈照夜过来，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世子，人一直醒着。抖了一整天，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饭吃了半碗，水喝的多，问什么都说白日已经讲完了。”
沈照夜问：“有人来过？”
“没有。顾先生来瞧过一眼，只看绳结跟伤势，没问话。”
“王二喊冤时，他听的见？”
亲卫迟疑了下：“隔的远，未必听清。但北边那阵闹，他该知道。”
沈照夜点头：“灯留着，人退三步。秦野跟我进去。再叫一个亲卫跟朱老七过来，在门口旁见，听见什么记什么。”
亲卫应声去了。
暗棚门被推开，旧木轴响的又涩又哑。
里头只有一盏油灯，灯芯剪的太短，火苗被风缝吹的忽明忽暗。地上铺着湿稻草，墙角堆着几块坏车板。药车车夫罗二缩在最里头，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前，脚踝也缠着。他裹着厚棉袄，帽檐早被摘了，额前头发湿成几绺，脸色灰的跟灶底灰似的。
听见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
先瞧见沈照夜，再瞧见秦野手里的刀。
罗二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身子往后缩，后背撞上木板，墙上的草屑簌簌落下来。
“世子爷，白天小的都说了。”他声音嘶哑，“第二驿站，停了一炷香，范启拿了手令，小的没敢看车底。该说的都说了，求世子爷饶命。”
沈照夜不急着开口。
他走到油灯前，左手拿起灯罩，把火苗拨亮了些。刀身在灯光里闪了一下，白光贴着棚内破木板滑过去，停在罗二两腿之间那片黑湿木缝上。
“罗二。”沈照夜声音很轻，“你白天卖的是范启，保的是你自己。挺会过日子。”
罗二嘴唇哆嗦：“小的只是车夫，谁给令就听谁的。军医署的事，小的不懂。”
“我不审军医署。”
罗二愣住。
沈照夜从秦野手里接过刀。
他的右手不能用，左手握刀的姿势算不上好看。可刀一到他手里，棚里的冷意就有了形。秦野站在门边，不出声，影子压住半扇门，也堵住罗二往外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