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停下,亲卫跟朱老七到了。两人没进到罗二跟前,只立在门侧阴影里,一个持笔,一个按刀。
沈照夜往前走了两步。
罗二盯着刀尖,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扑在胸口。
“世子爷,您别吓小的。小的有老娘,有两个娃,家里还等我回去……”
“这话留着明天对灭口的人说。”沈照夜蹲下来,跟他平视,“他们若愿意听,我给你记功。”
罗二眼皮重重一跳。
沈照夜把刀抬起来一点,在灯下转了个面。刀刃亮的刺眼。
“王二已经挂着断翼残扣,进了证物棚。”沈照夜盯着他,“他在外头喊的嗓子都哑了,你听见没有?”
罗二脸上的灰色更重。
“散话的人被抓,手令被范启收回,周勤跑了,军医署里还有人盯着。”沈照夜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钉,“你猜,下一个被灭口的,是王二,还是你?”
罗二喉结滚了一下,没能说出话。
“你说实话,我保你活到天亮。”沈照夜道,“你闭嘴,他们保你死的干净。”
罗二的视线从刀尖挪到沈照夜脸上,又很快避开。他抖的更厉害,嘴唇张了几次,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沈照夜等了三息。
然后,他手腕往下一压。
刀尖猛的扎进罗二两腿之间的木板缝里,入木一截。
罗二整个人跟被火烫了一样,后背重重撞墙,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净。
“世子爷!”
“别喊。”沈照夜声音很轻,“喊大了,外头人以为我杀猪。”
罗二牙齿打颤,盯着那把刀。刀离他不过两指,稍微偏一点,就能把他下半辈子的胆子割干净。
沈照夜仍旧蹲着,没碰他。
“你不说,明天军医署封案,你就是替死鬼。你卖了范启,上面的人不会保你。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写吗?车夫罗二私停药车,私藏麻粉,畏罪招攀,夜里暴毙。”
罗二猛的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沈照夜看着他发白的嘴:“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做的。可死人说不了车在第几驿站停,也说不了黑狐裘。你若死了,所有话都会变成别人替你写。”
罗二喉间挤出含糊的呜声。
“你怕刀?”
沈照夜低头看那柄还在晃的刀:“刀至少明着来。真正要命的东西,常常盖着署印,写着规矩。喝完一碗热汤,人就没了。”
罗二闭上眼,额头抵住墙,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木缝里。
沈照夜没催,只用左手撑着膝盖。
罗二终于开了口,声音低的几乎被风吞掉。
“他说……让我把药从第三驿站转走。”
沈照夜没急着追问,只偏过脸:“记。”
亲卫低声应了。
沈照夜又看罗二:“当着旁见,再说一遍。第三驿站,旧离方向,黑狐裘白马客,一个字别省。”
罗二睁开眼,眼白里全是红丝。
“黑狐裘骑白马的人,长什么样?”
“高,肩宽,脸遮了一半。”罗二抬手想比,又被绳子扯住,“右边脸上有道疤,从眼下到嘴角,不深,可灯一照很清楚。他骑白马,马鬃上结了红绳,披黑狐裘,裘子边被雪打湿了。他没进驿堂,就站在落雁驿后廊水缸旁边。”
沈照夜盯住他:“他有没有说,旧离谁来接?”
罗二摇头,摇的太急,脖颈上的汗甩到衣领上:“没说!他只说旧离方向,自会有人认蜡,不许我多问。小的真没多问。小的就是赶车的,拿钱赶车,哪敢问这些人的事?”
“第三驿站走哪条路?”
“落雁驿往西南的旧路,过废桥,不走官道。第三驿站早荒了,平日只给运草的人避风。”罗二哭腔漏了出来,“世子爷,小的白天不敢说。说了,他们一定杀我。范启都只是传话的,周勤跑了,军医署里还有人看着,小的哪敢把旧离两个字吐出来?”
沈照夜听见周勤两个字,眸色稍沉,却没顺着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