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冷声道:“世子爷这是逼供。”
“哪能呢。”沈照夜摊开左手,“我连酒都没灌你们。你们自己吵的,碗也是你们自己摔的,周勤更不是我背出营的。”
顾砚舟看向郑老:“钥匙。”
郑老脸皮抽了抽:“顾先生,第三层旧柜钥匙一向在署里轮管,您也知道……”
“我问昨夜。”
郑老闭上嘴。
年轻吏员忽然弯腰去扶地上的椅子,手抖得厉害,扶了几次都没扶起来。他低着头,声音含混:“钥匙昨夜不在钥匙匣。”
顾砚舟转向他。
“在哪里?”
年轻吏员抿紧唇,不敢再往下说。
郑老低喝:“你想清楚。”
年轻吏员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周勤跑了,旧柜少了东西,昨夜见过后廊递纸的人只剩他一个。再不说,他就是最合适的背锅人。
沈照夜忽然笑了。
“郑老,你这么会劝人,难怪周勤听你的。”
郑老猛的转头:“世子休要血口喷人!”
“我喷不动。”沈照夜拍了拍胸口,咳了两声。咳完之后,唇色更淡,“昨晚吐的血还没补回来。你们要是心疼我,就少绕点弯。”
他站直身子,走到桌边,左手提起那坛劣酒。
酒坛刚离桌,沈照夜喉间猛的一涩。他低头喝了口清水压住,水面晃了一下。秦野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住郑老看来的视线。
沈照夜再抬头时,脸上仍带着笑,把酒倒进郑老面前那只空碗。
浑浊的白沫翻了上来。
“喝了,证明你心里没鬼。”
郑老盯着那碗酒,脸上的肉绷住。
圆肩背和瘦长脸都在看他。年轻吏员也抬起眼,眼里全是惊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盼头。郑老若喝,这一桌还能继续僵。郑老若不喝,刚才所有稳重,都成了破布。
顾砚舟没催。
秦野的刀鞘却轻轻碰了下廊柱。
郑老终于端起碗。
酒刚到唇边,他手腕一抖,酒洒出半圈,湿了袖口。
沈照夜垂眼瞧着那点酒痕:“你也手抖?”
郑老的脸一下铁青。
碗还没放下,年轻吏员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沈照夜的左袖。秦野身形一动,刀鞘已经抵到他肩头,却被沈照夜抬手拦住。
“世子爷……”年轻吏员嗓子发干,“我说了,能不能别把我丢给他们?”
沈照夜没急着应。
他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很年轻,指缝里有药灰,掌心被筷子压出的红痕还没散。
“先说值钱的。”沈照夜轻声道,“废话不保命。”
年轻吏员咬住牙,眼角余光扫过顾砚舟,又看了一眼郑老。
郑老脸上那点镇定终于撑不住,压着嗓子骂:“你敢!”
老周的手在剑匣上一按。
那一声骂,被寒意压回去半截。
年轻吏员俯近沈照夜,手指攥紧他的袖口,像抓住一根从水里垂下来的绳。
“第三层柜子里有个暗格。”
沈照夜眸色沉了沉。
年轻吏员的声音更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还有近在身侧的秦野,隐约听见。
“郑老说……用完要放回顾先生枕下。”
顾砚舟站在三步外,脸色一下冷下来,像檐下那层没化的冻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