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员嗓音发紧,几乎变了调,“我一定跟着长官,把底下什么都瞧明白。”
方毅点了点头,朝两人沉声道:“有劳了。”
他们脊背倏地绷直,近乎庄严地向方毅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迈向那片昏黑的前路。
那两道背影竟透出孤注一掷的意味,不像走向墓道,倒像踏入某个永不回头的长夜。
……后面那句,还是咽回去为好。
队里没人真愿见他们出事。
这不止关乎他们自己的生死。
倘若两人折在里头,余下的人将彻底失去对前方情势的把握,无形的危机会像雾一样笼罩每一个人。
因此所有落向那背影的目光,都压着沉甸甸的分量。
人刚走,队伍里便有人举起了手。
“方先生,”
那名队员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能问一句么?”
方毅唇角微扬:“说。”
“我就是不明白……您为何选他?”
“这个么,”
方毅答得没有半分迟疑,“理由很直接。”
“他既不是身板最结实的,也算不上机敏。”
“甚至可以说,在咱们这群人里,他大概最……不显眼。”
“各位是不是都这么觉得?”
方毅环顾四周,许多人跟着点了头。
他看见,反而轻轻笑了。
“正因如此,我才让他去。”
这话引来一片压低了的骚动,困惑的嘀咕声细细碎碎蔓延开。
方毅不慌不忙地继续:“因为那道缝。”
“缝?”
“嗯。”
“照我们先前的推断,那道缝很可能扰乱人的神志。”
“所以我特意挑了个心神最不稳的,可以说,他是咱们当中意志最薄的那一个。”
“让他去,一是为了与老何形成对照。”
“老何的身手和定力,在队里数一数二。”
“二来,我也想瞧瞧,一个心志坚定,一个心神飘摇,两人眼中所见的缝是否相同。”
“这本身,就值得留意。”
他说到这里,众人脸上的疑云才渐渐化开,露出明白的神色。
细细一想,方毅的安排确实最为周全。
一具躯体强健,另一具却瘦弱单薄。
一个思虑周密老练,另一个却懵懂迟钝。
派这样一对人前去探查那道裂缝,本身已暗示了裂缝的异常。
考古队成员们仔细琢磨两种方案的不同之处,倘若真有什么变故发生,也能通过相互参照找出那条裂隙的具体线索。
想到这一层,众人再次被方毅的周密考量所折服,也终于明白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带领这支队伍前进。
队员们神色郑重,一个接一个向他投去敬重的目光:
“方先生,您考虑得实在太周全了。”
“我这辈子没真心佩服过谁,您是头一个。”
称赞的话语接连不断,几乎快要将人淹没。
方毅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在,可心底翻涌的更多是种无力感。
太过显眼,偶尔反而成了累赘,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两支小队已经动身,留在原地的队员暂时无事可做,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这片区域并非第一次探查,周围具备研究价值的物件早在前次行动里就被收集完毕。
眼下情况还不明朗,谁都不敢擅自行动。
要是真惹出什么麻烦,没有人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留在原地的队员渐渐有些沉不住气,脸上透出焦虑,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怎么也静不下来。
终于有人朝方毅开口问道:
“方先生,他们去了这么久,会不会遇到意外?”
“是啊,一点动静都听不见,这情况不太对劲。”
“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要不要再派几个人过去看看?”
……
方毅抬起手止住了大家接连的追问,声调平稳:
“先别着急。”
“依我判断,两边应该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您为什么这么确定?”
队员们脸上露出不解。
这座古墓危机四伏,到处是机关,光是那能扰乱神智的白色尘雾就足够让人心惊,方毅这份把握究竟从何而来?
所有人都紧紧望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方毅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说道:
“先说火焰墓室那边。”
“那处地方我们之前停留过,机关已经破坏,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派他们过去只是为了确认情况,本来就不用太担心。”
“至于官兵长官那一路,虽然同样是去探查裂缝,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未必就是坏事。”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没有动静,也许意味着他们没有遭遇性命威胁,只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比如在原地打转,或是陷入了某种迷惑人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