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别让师父等急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最后那点光彩也彻底黯了下去。
他们耷拉着肩膀,嘴里含糊地咕哝着什么,一步步挪向那间蒸腾着热浪的墓室。
手里攥着的铲子是方毅特意让带队老师配给他们的,那边的通道堆满了碎石和不知年月的废弃物,光靠双手,不知要清理到什么时候。
更实际的是,若不把这些障碍移开,他们连踏进那间墓室都做不到。
望着那两道垂头丧气的背影渐渐走远,方毅收回视线。
他们有事可做,并不意味着这边就能闲着。
相反,留在此处的人要面对的,或许是更关键的环节。
他转向其余队员,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好奇的脸。“各位,”
方毅开口,声音在幽深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还记得下来之前,我和罗教授反复推敲的那件事么?”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大多摇了摇头。
方毅闭了闭眼,胸膛里漫上一股熟悉的疲倦。
怎么每到紧要关头,这些人的脑子就像约好了似的一齐停转?先前那么多讨论,竟像风吹过耳,没留下多少痕迹。
这般不求甚解,往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他抬起头,望着墓顶昏沉沉的阴影,长长吐出一口气:“罗教授啊……您留给我的这份担子,可真够磨人的。”
队员们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方毅与罗教授早先讨论时,队伍里不少人神思飘忽。
此刻被直接戳穿,那份敷衍便藏不住了。
有人抬手搔了搔后脑,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干咳。
一个怯生生的嗓音从队列中飘出:“方……方先生,是我们没走心。您……您再点拨一句,成吗?”
方毅指尖轻压眉间,终究放缓了声调:“算了。”
“我只提一个词,那道裂口。”
“裂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
好些人眼神倏然一闪,混沌的记忆被搅动起来。
一名年轻队员骤然抬头,眸子里掠过明悟的光:“是了!是那个!”
他这一嚷,引得四周目光全聚了过来。
好几张嘴同时开合:
“想到什么了?快讲!”
“别吊人胃口!”
“急煞人了!”
“你又不是狸奴,说什么害死猫?”
“我这不是说事情紧要么……”
“够了!”
一直静立旁观的罗教授此刻沉声喝止,“都收声,听方先生说完。”
“再扯闲篇,东方该见白了。”
喧嚷声渐渐低伏下去。
方毅这才接上话头,将语速放得沉缓:“就是那道裂口。”
“在地面上时,我们便争执过,有人认为它细若游丝,有人咬定它能容一指,甚至有人断言它根本是虚影。”
“当时,所有的疑点都落在青铜蛇首那些白色屑末上。”
“可眼下……”
他话音稍顿,目光沉了下去,“情形或许复杂得多。”
一股看不见的寒意,顺着他的话爬上来,贴上每个人的后背。
一名考古队员按不住:“方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桩事?”
另一人紧跟着问:“能否细说,为何会出现这般情形?”
“方先生,您别这样讲……我心里直发慌。”
队伍里冒出惴惴不安的低语。
众人显得有些乱了方寸,一道道焦灼的视线投向方毅。
方毅对眼前的躁动并不意外。
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定神。“诸位先莫慌,此事尚未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听他这么一说,队员们反而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既然不算凶险,为何要特意点明?莫非是为了催生紧张,或是刻意给队伍加压?但队员们对方毅抱有信赖,认定他此举必有深意。
有人直接将心中疑窦抛了出来:“方先生,若那裂缝不算紧迫,您为何要提起它?”
方毅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它恰恰是最要紧的那一环。”
见众人仍不解,他继续道:“我们眼下要找的是下一处墓室,而那道裂缝,很可能便是通向那里的路。”
“其余墙面我们都查过,唯有这一处显了异样。”
“这说明墙后绝不寻常,必定藏着什么。”
“而那藏匿之物,极可能就是接连下一处墓室的入口。”
听到此处,队员们才陆续回过味来。
原来是这样。
难怪方毅如此看重那道裂缝,急着上前检视。
背后竟有这样的关节。
想到这一层,众人对方毅的叹服又深了一重。
“到底是方先生,能虑及这般细处。”
“确教人钦服,这便是方先生的能耐。”
“瞧瞧咱们,简直像没头的蜉蝣。”
“还是方先生眼利,一把就攥住了要害。”
“那还耽搁什么?咱们这就往那面墙去罢。”
众人眼中已燃起急切的光。
可方毅的手臂横在了前方。
“且慢,不必如此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