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周良臣亲自出马,说明周家对汉东的重视程度超过了预期。 如果只是沙瑞金一个人,徐政钦也许还能应付;但如果周家全力支持沙瑞金,那徐政钦的压力就大了。 他需要把这些情况尽快反馈给徐政钦,让徐政钦做好准备。 他发动引擎,驶出省委大院。 夜色中,他的车像一艘孤舟,在空旷的街道上穿行。 他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比在大风厂事件中更加危险。 那时他面对的是组织的问责,大不了退居二线;现在他面对的是两个大家族的博弈,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但他不后悔,也不想回头。 第二天上午,李达康在政协办公室里见到了陈义。 陈义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市民。 “李主席,省长让我来取材料。”陈义的声音很低。 李达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信封里装着他昨晚整理的会谈纪要,包括周良臣和沙瑞金的对话、他的观察和分析、以及他对后续工作的建议。 “告诉省长,周良臣这次来汉东,不只是见沙瑞金那么简单。 他可能还会见其他人,比如高育良。让他注意防范。”李达康叮嘱道。 陈义点点头,接过信封,转身离开了。 李达康站在窗前,看着陈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心中默默想: 徐政钦,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几天后,徐政钦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 高育良面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政钦,周良臣这次来汉东,你怎么看?” “来者不善。”徐政钦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高育良放下文件,看着徐政钦,目光深沉。 “周良臣是周家的核心人物,他亲自来汉东,说明周家对汉东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沙瑞金到任才一个多月,他就来撑腰,说明沙瑞金在汉东的进展不太顺利。” 徐政钦点点头,平静地分析道: “不顺利是正常的。汉东的局面这么复杂,他一个空降干部,想在短时间内掌控全局,怎么可能? 高老师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我虽然是新来的,但省政府的各个部门我基本都理顺了。他沙瑞金想架空我们,没那么容易。” 高育良看着徐政钦的目光带着担忧: “政钦,你不要掉以轻心。周家不是一般的家族,他们在都城的能量非常大。 如果周家全力支持沙瑞金,我们在汉东的处境就会非常被动。” 徐政钦站起身,走到窗前,语气沉稳而自信: “老师,您放心。我从来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但我也从来不惧怕任何一个对手。 周家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我们在汉东有基础,有民意,有中央的支持。 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沙瑞金就不可能掌控汉东。” 高育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政钦,你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课堂上和我辩论法治精神的大学生了。你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 徐政钦转过身,看着高育良。 “老师,人都会长大的。官场是最好的学校,对手是最好的老师。 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 但有一点我从来没有变过——我的心是正的,我的路是直的。 无论对手多么强大,我都不会退缩,也不会妥协。” 高育良看着徐政钦的目光里满是欣赏: “好,你有这个决心,我就放心了。周良臣这次来汉东,可能还会找我谈话。你猜,他会跟我说什么?” 徐政钦想了想,笃定地说: “拉拢你。周家想在汉东站稳脚跟,光靠沙瑞金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们需要像老师这样有经验、有人脉、有威望的干部。 如果老师愿意投靠周家,他们一定会给老师一个满意的回报。” 高育良冷笑一声: “投靠周家?我高育良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见风使舵的小人。 我认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我认准的人,十头牛也拽不走。” 徐政钦走到高育良面前,伸出手:“老师,谢谢您。” 高育良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汉东,不是为了你。” 徐政钦笑了:“我知道,老师是为了汉东。但汉东的未来,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正如徐政钦所料,周良臣果然约见了高育良。 地点在省委招待所的一间茶室里,时间是高育良下班后。 周良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色和蔼,笑容亲切,像个慈祥的长辈。 “育良同志,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辛苦了。”周良臣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 高育良双手接过,不卑不亢:“周部长客气了,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周良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着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在汉东这么多年,对汉东的情况最熟悉。 沙瑞金同志刚到汉东,很多情况还不了解。 你是老同志,要多支持他,多帮助他。汉东的稳定和发展,离不开你的贡献。” 高育良放下茶杯,态度不软不硬: “周部长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沙书记的工作。 汉东是我们的汉东,把汉东的事情办好,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周良臣点点头,话锋一转:“育良同志,你对政钦同志怎么看?” 高育良心中微微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政钦同志年轻有为,工作能力强,是个难得的人才。省政府那边的工作,他抓得很紧,也很有成效。” 周良臣的语气意味深长: “年轻有为是好事,但有时太过年轻,就容易冲动。 政钦同志搞改革有一套,但在维护稳定方面,还需要多向老同志学习。 你是他的老师,要多提醒他,多帮助他。”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周部长,政钦同志虽然年轻,但他做事很有分寸,从不过线。 他的改革虽然有争议,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我觉得,我们应该多给他一些时间和空间,让他去探索、去尝试。 毕竟,汉东的发展需要新思路、新办法。” 周良臣看着高育良,目光变得深沉。“育良同志,你对政钦同志的评价很高。看来,你们师生的感情很深。” “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高育良态度坦然,“我对政钦同志的评价,是基于他的工作实绩,不是基于私人感情。” 周良臣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 高育良走出招待所,坐进车里,面色阴沉。 周良臣找他谈话的目的,他心知肚明——试探他对徐政钦的态度,看看他是否可以被拉拢。 他给出的回答既表明了立场又留有余地,既没有得罪周良臣,也没有出卖徐政钦。 他拿出手机,给徐政钦发了一条短信: “周良臣找我了,问我对你的看法。我说你年轻有为,做事有分寸。他可能还会找别人,你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