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的办法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蔡强辉及一干涉案官员，该杀头的杀头，该下内狱的下内狱。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全部充公。”
此言一出，跪地的户部尚书嘴角狠狠抽搐，心头大乱。
“第二，给百姓发钱。每户按人口计算，每人五两银子，直接发到手里，不许经任何衙门的手。”
兵部尚书的脸色变了。
每人五两。槐北多少人口？至少三十万。那就是一百五十万两。
“第三，给百姓盖房子。朝廷出材料，百姓出工，谁克扣工钱材料，杀无赦。”
三个尚书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工部尚书虽然没有被点名，但已经开始冒汗了——盖房子的事，说到底要工部出人。
“第四。”江少辞又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今年的赋税，槐北全免。明年、后年，看收成再说。百姓有了饭吃，有了房住，自然不会闹事。不闹事，朝廷就安稳。朝廷安稳了，诸位大人才能安安稳稳地当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说完，回头看向天子，满脸写着“臣的办法好不好”。
殿内一片死寂。
几个大臣的脸色，比死了亲娘还难看。
天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少辞，目光幽深。
江少辞的心跳其实很快，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无人知晓，这四条雷霆对策，本是屏风之后那人所谋，他不过稍加润色转述罢了。
他悄悄抬手，隐晦指向殿内屏风方向，无声示意：主意非我出，追责莫寻我！
天子眸光微动，瞬间洞悉其中玄机，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屏风之后，内侍王公公垂眸敛息，看着静坐淡然的季世子，眼底神色愈发恭谨。
季羡静静听着殿中对话，唇角微扬。
江少辞这番转述，分寸绝佳。
四条计策看似简单粗暴直白，实则刀刀见血，尽数斩断盘踞三省、串联十余衙门的庞大贪腐利益链，动了满朝权贵的根本利益，却又直击民生根本、无可指摘。
而这，恰好将这条链子连根拔起。
沉寂片刻，左侧朝臣队列中，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赞同：“陛下，臣以为江大人之策太过急躁激进。”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当朝丞相百里涂明。
百里涂明出列躬身，正色进言：“槐北灾情虽重，治理当宜缓不宜急。若骤然大肆抄家斩首、耗资百万散银赈灾，恐寒了天下地方官员之心，动摇朝堂根基。且百万赈银耗资巨大，国库难以负荷。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江少辞挑眉，步步紧逼，语气锐利：“从长计议？不知丞相口中的‘长’，究竟是多久？一月？三月？还是一年半载？”
百里涂明一时语塞，面色微僵。
江少辞的声音不大，却步步紧逼，“槐北的百姓等不了。他们的房子塌了，粮食没了，现在是秋天，还能挖野菜、啃树皮。等入了冬，他们吃什么？烧什么？”
百里涂明脸色涨红：“你——”
“丞相大人若是心疼国库，臣倒有一个更省钱的法子。”江少辞笑眯眯地说，“把丞相家里的存粮拿出来，给槐北的百姓散一散。绝对过个暖和的冬天。”
“放肆！”百里涂明胡子气的飞起。连他父亲也得看他三分薄面，一个小子，竟然敢如此对他不敬！
“够了。”天子开口。
百里涂明对上天子的目光，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满朝文武齐齐跪地，惶恐叩首：“陛下息怒！”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天子缓缓开口：“互相推诿、从长计议……”眼神扫过:“朕的朝廷，养了一群什么人？”
百官齐齐跪下，额头贴地。
“朕如何息怒？”天子低笑，笑意寒凉刺骨，“朕可以息事宁人、安稳朝堂。可槐北三十万流离失所、饱受疾苦的百姓，谁来替他们息怒？谁给他们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天子目光决绝，朗声道：“传朕旨意！”
内侍监即刻上前，捧起笔墨圣谕。
“槐北知府蔡强辉，即刻革职、抄没全部家产，交由刑部三司会审，从严定罪！所有涉案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官职大小，一律尽数拿下，无人例外，全数彻查！”
天子宫威浩荡，字字皆是雷霆：“此案交由江少辞全权督办！户部、刑部、兵部、工部四部，全员全力配合，不得有半点推诿拖延！但凡敢阻挠此案、消极怠工、暗中包庇者——朕，绝不姑息，立斩不赦！”
四部尚书齐齐叩首，声线恭敬敬畏：“臣等遵旨！”
江少辞伏身跪地，听见“全权督办”四字，心头剧震，暗藏狂喜。
成了。
他压下心底波澜，神色沉稳恭敬，稳稳叩首领旨：“臣，遵旨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