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整个大殿充满沉凝的死寂。
文武百官分列在两侧，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几个平日最会察言观色的官员，此刻连后背都已经有了湿意。
在那高位的龙椅之上，天子看着摆在龙案之上的折子，面色逐渐铁青。
这本该五日前送到的折子，现在才摆到面前。
而这里面内容，字字句句，皆是触目惊心的贪腐惨状。
槐北水灾，赈灾粮被贪墨八成，百姓以草根树皮充饥，死伤无数。
知府蔡强辉私建豪宅，家中查出现银三十七万两。
沿途驿站串通一气，粮车从未进入槐北地界。
殿中死寂良久，皇上将折子摔在御案上，那一声闷响，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底下文武百官人的腰又弯了三分。
唯有江少辞一身素色官袍，立于朝臣前列，身姿挺拔。
“槐北灾情。”天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槐北灾情爆发已有一月半。半月前、三日前，接连两道灾情折子递进宫来，尚且言辞平和、粉饰太平。可今日这第三封折子，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言罢，天子目光凛冽，扫向朝臣队列：“户部尚书。”
“微臣在。”章辰之心头一紧，快步出列，额头已隐隐渗出汗珠。
“普天之下，有几个槐北？”
“回皇上，唯有一处。”桑奇之垂首躬身，不敢迟疑。
“好，好得很！”天子眸中怒意翻涌，冷眼俯瞰众人，“前后相隔不过半月，三道灾情奏报，内容却天差地别！你们谁来告诉朕，这是为何？”
殿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应答。
就在百官噤若寒蝉之际，天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冰冷，毫无暖意。
“既然无人开口，那便都替朕算一笔账。”
“朝廷拨付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修缮槐北堤坝，最终修成不堪一击的豆腐渣工程。蔡强辉身为四品知府，月俸两千两，年俸不过两万四千两。短短两年，他新建三座宅院，耗费六万两，家中私藏黄金八千两、白银三十七万两。”皇上每念一句，跪着的人便趴的更低一分。
等整个数字砸落下来，殿中不少官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四品知府，十年俸禄不过两万两。三十七万两——是怎么来的？
天子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诸位爱卿，你们再来说说，这件事，该谁管？”
大殿落针可闻，依旧无人出列。
“户部。”他点了名。
户部尚书贾坤出列，额头已经冒汗：“陛下，户部只管拨粮，粮出了京城，便由沿途州县负责……”
“哦？那你的意思是，不关你户部的事？”天子冷声打断。
贾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臣不敢！臣的意思是……此事涉及多地、多衙门，需得联合查办……”
“联合查办。”天子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好。那刑部呢？”
刑部尚书桑齐出列，面色凝重难看：“陛下，罪官蔡强辉现已收押入狱，只是案情繁杂，审讯尚需时日。且沿途驿站归属兵部管辖，驿站官员勾结贪墨，权责交叉，臣刑部不便越权处置……”
“兵部。”
兵部尚书秦昊硬着头皮出列：“陛下，驿站日常归兵部管，但驿站人员勾结贪腐，实属刑部职权范围——”
“够了。”一声低喝骤然落下，威压滔天。
众人齐齐跪下，额头贴着地面。
天子缓步走下御阶，龙靴踏在青石地砖之上，每一步沉重有力，仿佛踩在所有朝臣的心尖之上。
“朕的户部、刑部、兵部，堂堂三大朝堂中枢衙门，遇事只会相互推诿、百般避责。”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跪地三人，冷声道：“你们三个加起来，竟还不如一个素来闲散度日的江少辞！”
三个尚书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众人心神俱震。
立于一旁的江少辞闻言，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自豪。
世人皆道他江少辞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可此刻从帝王口中说出，竟格外顺耳。
天子止步于江少辞身前，目光沉沉“既如此，江少辞。”
“臣在。”江少辞行礼回应。
“你有何办法？”
江少辞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身，面朝百官，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整座大殿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