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江少辞眯起眼睛，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桌沿，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视线在季羡与温酒间来回打转，“你们两个是不是……”
“槐北赈灾一月未满，怎么？都处理好了？”季羡出声打断。
江少辞看着温酒，再看看温酒，看来季羡对她信任不少。
江少辞挺起胸脯：“我江少辞出手，那可是大材小——”
“结果。”季羡面无表情地再次打断。
屋内安静了一瞬。
江少辞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周身散漫气场顷刻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冷锐，与眼底压不住的怒火。
“槐北水灾。”江少辞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这次……”
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道出槐北炼狱惨状：“入秋连降七日暴雨，山洪倒灌，河堤全线溃决，不是冲毁几间屋舍那么简单。是整片村镇被浊浪吞灭，良田尽数淤埋，成熟待收的稻谷全烂在水里，百姓连最后一口活命粮都没保住。”
“可递上去的折子中的情况，怕是只说了十分之一。”
房间内气氛沉寂。
温酒心头一沉。
颗粒无收，意味着明年的种子、今冬的口粮，全没了。
“朝廷拨的赈灾粮呢？”温酒疑惑。
江少辞冷笑了一声。
“我到槐北的第一天，去粮仓查验。”江少辞把玩着茶杯，“你们猜里面有什么？”
“糠。”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全是糠。二十五座赈灾粮仓，十九座是空的，剩下四座装的不是霉米就是糠，连猪都不吃。”
“更可笑的是，这还是在我去前一天才补齐的。”
“朝廷拨的是六十万石。”季羡的声音很平。
温酒心算，六十万石粮食，够槐北百姓吃整整一个冬天。
可现在这些粮食去了哪里？
“所以——”季羡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粮呢？”
“粮？呵呵～”
江少辞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槐北知府蔡强辉，短短两年换了三座宅子。最新的一座，光修后花园就花了六万两。”
六万两。
一个知府五年的俸禄加起来不到两千两。
“我查了他的账本。”江少辞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槐北连续三年上报朝廷的‘水患修缮银’，累计一百二十万两。可我实地去看过——堤坝是新的，但用的全是朽木。洪水一来，一冲就垮。”
季羡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不止他一个人。”江少辞说，“从槐北到京城，沿途七个驿站，全打过招呼。粮车根本就没进槐北地界，在半路就被人截了，换成糠和霉米，再往南运。”
“往南运？”温酒开口，“运到哪里？”
江少辞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掂量该不该让她知道，最终他还是说了：“江州。粮船从江州转水路，往西南去了。”
西南。
温酒心头一跳。西南是炎王的封地。
季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继续看那份账本抄录。
“折子递上去了。”江少辞说，“八百里加急，五天前到的京城。但到现在——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任何回应。
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回应。
屋内沉默了很久。
江少辞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
烛光下，那块石头泛着暗沉的金色光芒。
季羡拿起来掂了掂：“金矿石。”
“槐北不产金。”温酒说。
江少辞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丫头，反应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