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我在槐北和江州交界的塔青山，发现了这个。有人在私自挖矿——挖的还是金矿。”
私采金矿，抄家灭族的大罪，形同谋逆。
“规模多大？”季羡声音微沉。
“我在塔青山外围蹲了五日。”江少辞压低声音，“每天进出矿工不下两百人。矿石用骡车运走，一晚上至少二十车。这个规模——至少挖了一年。”
季羡指尖划过扳指:“这样的开采规模，绝非一朝一夕建成，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根本不是寻常富商能承担得起的。”
江少辞点头，又开口:“而且洞口有重兵把守，全是私人死士，衣着暗号绝非官府兵马。若不是山洪毁了伪装，怕是整个山被挖空了，也绝难发现。”
季羡瞬间洞悉要害：“背后之人，是朝中高官，甚至……皇子。”
粮食、南运、西南、炎王……金矿！
温酒瞳孔骤然一缩。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上一世，皇上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按道理，五皇子仁厚贤德，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可最后坐上皇位的，却是三皇子祁宴。
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
朝中大臣大半倒向祁宴，军饷充足得不像话，兵部、户部、吏部，全在关键时刻倒戈。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后面季羡找借口，不许他进书房，好多事情不让她参与，而是他倒戈炎王。
而炎王的钱，不是从朝廷来的——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私采金矿，铸造私钱，豢养私兵。
炎王与祁宴勾结造反，还有可能，是——逼宫！
温酒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季羡看着脸色惨白的温酒开口询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温酒回过神来，发现季羡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我没事。”她说，然后看向江少辞，声音清晰，“我觉得这个金矿——有没有可能是炎王的？”
“啪”江少辞拍了下桌子。
“六妹妹，你也太聪明了！”他转头看向季羡，满脸写着“你听到没有”，“我想了一路才想到这个可能，她听完就猜到了！”
季羡没说话，只是看了温酒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欣赏。
“这个发现，你写在折子里了吗？”季羡问。
江少辞靠回椅背上，重新拾起几分散漫:“那怎么能！我回京禀只报灾情与贪腐罪证，若我一上来就捅出金矿，必定瞬间成为众矢之的，连查证的机会都没有。”
温酒看向江少辞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这人看似玩世不恭，行事却极有章法，胆大心细、进退有度，远比看上去可靠得多。
“六妹妹，是不是很崇拜我呀？”江少辞感受到温酒的眼神，甩了下头发。调整坐姿。
温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季羡缓缓开口，“此事关系国本，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需要暗中调查，证据坐实，切勿贸然出手。对方既然敢私开金矿，就敢灭口毁证、栽赃构陷，你自身安危第一。”
江少辞扬眉一笑，又恢复了那副不羁模样，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放心，我惜命得很。还得靠他让上面那位给我升官呢～”
话音又一转:“但这次事，你别插手。”
季羡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他明白江少辞的意思，若是他动用暗线查炎王，意味着淮阳王府正式站到了炎王的对立面。
可，这是关乎一个朝廷的大事。
“就算不插手。”季羡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很稳，“你觉得结果有区别吗？”
江少辞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隐隐作痛的脖子：“我该走了。明日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挑眉。
“六妹妹。我的醉月楼哦。”
说完，他翻身上墙，消失在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