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要从金陵直通淮河沿线，这里是最近的必经之地。否则要么翻越狭窄险峻的山道，要么就只能从长江支流绕行一大截。
这两种方式都意味着行程延长数倍，不仅效率低下且徒增风险，所要耗费的资源成本也极其高昂。
根本不利于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商贸往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清流关才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但守关者，握有地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攻关者，则如同被扼住咽喉，不破此关，寸步难行。
望着清流关城以及周围的地势环境，李奕的心中却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历史上皇甫晖会主动出关迎战了。
关城的地理位置确实很好，与两侧山势形成的天然犄角。
但筑城的规模也被地势所限，就连定远那座小城都比不上，只能算是一座小型堡垒，主要还是凭借地形优势来防守。
一旦大军强攻关城，在不惜代价的情况下，防守一方的压力也很大。
而主动出关拒敌，则具有更高的容错率。
只因关前谷地狭窄，一旦被防守方占据，进攻方即便兵力占优，也如同被塞进了口袋，难以发挥。
而守军背靠关城，进可依托地势御敌，退可遁入关内固守。等于多了一项选择，不至于一战而溃。
“或许这就是皇甫晖的信心所在吧……”李奕低声自语。
但不管怎么说，双方既然都觉得在关前决战有利，那最后就只能用结果来证明了。
对此，李奕有着绝对的自信。他逼皇甫晖出关迎战，并不是怕攻不破关城，只是想以更快的速度、更小的代价拿下清流关。
在他看来，强攻也好，野战也罢，拼的都是哪一方更强。
而他麾下的后周禁军，身经百战，甲坚兵利，自然不惧偏安江南、承平日久的南唐军队。
毕竟，像寿州那等难以攻克的坚城，整个南唐又有几个？
“大帅！有唐军斥候在附近出没，此地不宜久留！”一名亲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李奕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李奕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暮色笼罩的山野，随即果断一拉缰绳：“走，回营！”
他最后望了一眼掩在昏色中的关城轮廓，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梆子响，旋即又归于沉寂。
不多时，数十骑亲兵护卫着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迅速冲下高坡疾驰而去。
李奕并没有径直返回中军大营，而是先去了王彦升部前锋的驻地。
他命王彦升即刻召集麾下禁军中都头及以上将领。很快帐内便聚集了二三十名中下层军官。
李奕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交代了几句，又对众人鼓励道：“在我大周禁军，只要肯用命的将士，人人皆可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他指了指自己，半开玩笑道：“本帅两年前就只是个小校，地位并不比在场的诸位高。但如今呢？靠的就是在战阵上搏命得来的！”
说着，李奕收敛笑意，环视着众人，以斩钉截铁的语气道：“滁州乃金陵门户，清流关又是滁州的要枢，拿下清流关就等于拿下了滁洲城。这是泼天大功，官家自会看在眼里。”
他猛地抬手握拳，用力一挥：“此番，咱们要一战定乾坤！”
“愿为大帅前驱！”众人轰然应道。
望着大伙儿眼中充斥着兴奋和激动，李奕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掌握了当领导的核心技能：画大饼。
他两年前只是小校，这话确实不假。但那等机遇千载难逢，可遇而不可求，不是谁都能拥有并且抓住。
在场的这些人，想靠此战一步登天，几乎没可能……不过打赢了，实实在在的赏赐、升迁，肯定绝不会少。
因此，李奕倒不觉得自己是在忽悠人。只是点燃了他们心中本就存在的、对功业的渴望。
等到诸将领命离开，帐内只剩王彦升几人陪坐。
李奕对王彦升说道：“后日决战，若战事胶着，不要急于猛攻，我会适时命你佯败。等到唐军乘胜追击，我会在后方安排伏兵，若唐军入了圈套，你再回头迎击。”
“这……”王彦升愣了一下，忙道，“大帅，若贼军不上当，怎么办？”
“到时你先依计行事。”李奕说了一句，又补充道，“战阵上瞬息万变，本帅自会临机决断。佯败只是预备之策，若你部攻势如虹，自然更好，直接全军压上！此策乃是预留的一记奇招，以防战事胶着、难分胜负时所用！”
他这话倒是不假，战场上并没有绝对的事。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只能事先安排好一切，以作应对。
剩下的……或许就只能看老天爷的了！
说到这，李奕语气加重道：“但记住，真到了要你佯败之时，务必给我掌控好分寸。只许假败，不许真溃！否则军法无情，严惩不贷！”
王彦升心头一凛，连忙应声称喏。
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只因战场上退比进更难。还要保持建制不散、败而不溃，更是难上加难。
稍有不慎，便是兵败如山倒，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所以这个时代，能擅用计策的将领，都是比较有本事的，能做到控军如臂使指。
毕竟，想要遵循既定的战术目标，亦或者达成何种军事意图，并不是靠主将张张嘴就行，让手下的人执行到位才是关键。
……
与此同时，清流关内，同样是一片山雨欲来的景象。
关城之上，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皇甫晖按剑立于女墙之后，遥望着关外数里处周军扎下的新营。
虽然看不清那里的具体情形，但借着周军营内的点点灯火，依稀可见那面随风飘扬的大纛。
“大帅，周贼前锋已立下营寨！”副将在一旁沉声禀报。
皇甫晖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多派些斥候出去，盯紧周军的动向。还有……关后的防守也不要松懈，谨防周军分兵从关后夹击。”
“喏！”副将领命离去。
这时，一旁的应援都监姚凤脸带忧色道：“属下心中总觉不安。周军主帅似乎有意逼我军出关迎战，其心叵测……是否有何图谋？”
他顿了顿，继续道：“属下认为，还是固守关城最为稳妥……”
话还未说完，便被皇甫晖打断：“若是连出战都不敢，还何谈拒敌？何况陛下已经应允，难道违抗圣意不成？此战，非为个人荣辱，乃为国朝安危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