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晖已遣人送来战书,约定后日与我军在关前列阵决战!”
李奕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中军大帐内激起千层浪。
“好!这老匹夫总算憋不住了!”
“等的就是这一天!让他尝尝我大周禁军的厉害!”
“憋屈了这些日子,终于能真刀真枪干一场了!”
这消息如同点燃了干柴的烈火,原本肃穆的氛围骤然被打破,众人压抑许久的战意轰然爆发。
将领们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脸上写满了兴奋。
连日来的筑营、对峙十分枯燥无味,早已让这些百战骁勇憋足了劲。
如今决战在即,正是宣泄这股压抑、建立功勋的绝佳时机!
王彦升踏前一步,扯着嗓子道:“皇甫晖这老匹夫,终于敢出战了,我还以为他当定了缩头龟呢!既然他敢伸头出来,咱们就把他给斩掉!”
“娘的,憋屈了这些天,骨头都痒了。正好拿那唐军给咱们松松筋骨!”另一名将领也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看到破关而入的景象。
李奕看着群情激愤的诸将,纵然心中也有几分激荡,但脸色却显得很平静。
皇甫晖终于按捺不住,准备主动出战,这固然是好事,正中他的下怀。可想要把这一战打得漂亮,倒是要先好好筹划一番。
李奕要的绝非一场惨胜,而是要以最小的代价,彻底扫除清流关的阻碍,然后直取滁州城!
他霍然起身,帐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只剩下灯火燃烧的噼啪声,将人影投在紧绷的帐壁上。
“王彦升!”李奕点名道。
“末将在!”王彦升躬身抱拳。
“你统领三个指挥的步骑精锐,再加两千乡兵丁壮,在今日天黑前,推进至关前三里处,择险要地势,立营扎寨……”
李奕抬手指向舆图上的清流关位置。
“行军途中,多遣精干侦骑,警惕清流关方向,绝不能给皇甫晖任何可乘之机!”
“喏!”王彦升咧嘴一笑,眼中尽是跃跃欲试,“大帅放心,末将定让那老匹夫看得见,却摸不着。他若敢派兵出来试探,定叫他有来无回!”
“记住……”李奕语气加重,“后日决战,你的首要任务,是立稳阵型,缓步推进,牢牢吸引敌军主力于正面。非我号令,不得贪功冒进!”
“末将明白!”王彦升重重点头。
随即,李奕把目光投向站在队列首位那大黑胖子的身影:“赵匡胤!”
“属下在!”赵匡胤跨步出列,抱拳肃立。
李奕沉声道:“你率一千步骑,携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于今夜子时,绕行那樵采小径,直插清流关之后,务必隐匿行踪。”
“待后日午时,关前战鼓擂响,前锋部队与皇甫晖主力接战,战局胶着之际,便是你发动之时。若能夺占关后隘口,则是奇功一件。但若一时难以拿下,也定要造足声势,让敌军有腹背受敌之危,令其军心大乱,首尾不能相顾。”
说话间,他起身走到赵匡胤跟前,一字一句道:“此乃奇兵,亦是险招!然一旦功成,断贼兵退路,皇甫晖插翅难逃……你可有信心?”
赵匡胤没有丝毫犹豫,应声道:“若误军机,属下提头来见!”
“好!”李奕重重拍在赵匡胤肩头,“成败关键,在此一举!望赵将军你能倾力而为!”
说罢,他不再多言。又转头看向四弟李汉超和控鹤左第一军都指挥杜彦晖。
“李汉超!你率本部精骑,并抽调一千镇兵,随我坐镇中军,随时策应前锋各部!”
“喏!”
“杜彦晖!”
“末将在!”
“你统领剩余人马,集结于中军之后,以作全军预备。若无中军号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末将遵命!”
李奕微微颔首,最后环视帐内,朗声道:“其余诸将,各归本营,整顿兵马,检查军械。此战,务必一举击溃皇甫晖主力,夺占清流关。望诸君,勠力同心,扬我大周军威!”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随后,李奕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便让众人各自下去准备。诸将纷纷抱拳,鱼贯而出,奔向各自的营区。
顷刻间,整个周军大营,仿佛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李奕这个主帅的指令下,即将轰然开动。
临近中午,王彦升所率前锋,终于准备妥当,开始拔营起行。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地面的闷响,汇聚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轰鸣,卷起漫天烟尘,向着清流关方向缓缓压去。
直至天黑前,李奕接到前方回报,王彦升率军抵达预定地点,成功扎下了营盘。
……
残阳如血,泼洒在苍茫的崇山峻岭。清流关外的旷野,笼罩在一片金红交织的暮色之中。
那座扼守天险的关城,在夕阳余晖的勾勒下,轮廓愈发分明。它蹲伏于清流山中段险峻的豁口,两侧山脊如巨蟒般延伸,将其死死夹在中间。
远远望去,真如一头蛰伏于山间的巨兽,在渐起的暮霭中若隐若现。
清流关外,李奕勒马伫立于一处地势较高的丘陵,披着的绛红大氅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眼见大战在即,虽说已做足准备,但他心里多少还有些不踏实。
因此不顾众人关于主帅不宜涉险的劝阻,他执意带了一小队精锐扈从,策马亲临清流关前沿查探。
此时此刻,李奕目光缓缓扫过周遭地形,最终落在远处的清流关城。
整个关城建在清流山中段的险要地带,如同夹在山脊中间的一条通途,由自然伟力与人工壁垒共同构筑成咽喉要道。
关前,是一片狭窄而略显平缓的谷地,最宽处不过数百步。
目光越过关城,则是层峦叠嶂、林木幽深的琅琊山与清流山余脉,山势陡峭,林涛如海,隔绝着关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