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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回 农药当道

到了1999年,这世纪之交的关口,河坊村的土地上已经很难再觅得黍子、芝麻这类传统农作物的踪迹了,高粱和花生成了田埂和树林间的点缀,曾经平分天下的谷子的红薯也都被挤到了地势崎岖不平、车辆不易进出的边角地带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桃林和杏林,铺天盖地的黄瓜和豆角。

从今年开始,西瓜似乎成了村民们种植的新宠,四处生根发芽,遍地开花结果,以它独有的甘甜满足着人们“日益增长的生活需求”。

事实上,村里要想再找个打谷用的扇车都难了,以前种地用的农具如“犁”、“耙”、“种施”等等,都被扔在了各家各户院子的墙角里,经历着风吹霜打日晒雨淋,很快就朽烂了。躺在打谷场边的碌碡,有的好几年都没有挪过地方了,周边儿长起了恣意蔓延的杂草,杂草中还开出了几朵或红的,或黄的,恰似有人祭奠在墓碑前的野花。

河坊村以前的农业经济是典型的靠天吃饭。谷子红薯一旦生了根,就不需要再费太多的心思,锄草是主要的工作。

地里虽然有成群的麻雀飞来飞去,也有大量的蚂蚱跳跃其间,却并不会给庄稼带来太大的破坏。蚂蚱也许会咬伤一些禾苗,可它们还是以吃野草为主;至于麻雀,它们自然会偷嘴啄食一些谷子和高粱,可它们更喜欢吃田里的蚂蚱,蚂蚱毕竟是肉啊,这是大自然给它们提供的最好的食物,就连小孩子们也喜欢捉来胖而凶的蚂蚱烧着吃。蝲蛄确实会咬坏庄稼的根苗,可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多少也起到了给田地松土的作用,这和蚯蚓的作用是一样的。土拨鼠挺讨人厌的,能在地里面钻出很深很长的洞,不仅会伤害庄稼的根,严重的还会田地塌陷。可土拨鼠的数量毕竟也十分的少,酿不成什么大的灾害。至于那些蜘蛛、小蜥蜴、蜈蚣、水牛牛、马莲虫、荆壳郎、蝈蝈、刀螂、蜗牛、蜻蜓以及在晚上如精灵一般游荡的萤火虫,就更是乡野风景的一种点缀了,对庄稼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坏处。

还有许许多多连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都叫不上名来的虫儿,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展示着这看似平常的大地下所潜藏的生机与活力。

要是在某一堆高挑而茂盛的杂草间看到一窝三五只毛羽未丰的鸟儿或者小野兔,那就更不足为奇了。

要是让玉盈碰上这样的事,他不会像其他顽皮的孩子一样把这些妈妈不在身边的鸟儿和兔儿据为己有,只是激动地看两眼,然后四下望望,警觉地拢一拢周围的野草,把它们盖得更隐秘一点儿,不让那些狠心的人们发现。

玉盈知道这些鸟儿兔儿的妈妈肯定是出去觅食了,生性善良的他对小动物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怜爱,别的小孩子把没有生存能力的小动物当成玩具折磨致死的那种事情,玉盈是从来都下不了手的。他哪怕只是想起这样的事情来,也会感到痛心。

不过,无论怎样,乡村的大地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生于自然,也死于自然,源于自然,又归于自然。生,生得活力四射;死,死得浑然天成。乡村的大地,本就是一个万物竞生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