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积雪未融,只有些孩子玩耍过后留下的足印。方贵放下水桶和装麦子的口袋,凭着经验在靠近河边儿的地方用手扒开一片雪,露出冰清玉洁的河面。
他试探着敲敲河面,感觉冰层足够厚,就用短柄小尖镐熟练地在冰面上刨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冰坑来,口径跟带来的杵子大小差不多。冰坑挖好以后,他把袋子里的麦子倒进坑里,便开始用杵子轻重恰当、缓急适度地往坑里头砸,动作和节奏也跟何远山筑坯有异曲同工之妙,既要讲究力度,又要讲究节奏。要像打太极拳一样,把麦子捣碎的同时,又不能使麦子溅出坑外来。
玉盈双瞪着他那双可爱的大眼睛,蹲在一旁看着舅舅在河面上捣鼓来捣鼓去,还是看不明白舅舅到底想干什么。不一会儿,麦粒就被捣得粉身碎骨,再无原形,成了一堆碎粖。方贵用铁勺把捣好的麦粖舀到铁皮桶里,收拾好工具,对玉盈说:
“走了盈盈,舅舅回家给你煮麦米粥喝去。”说着就领着玉盈往家走。
玉盈没听太清舅舅夹杂着方言的话是什么意思,可也猜到了舅舅是要用这捣碎的麦子做吃的,就满心欢喜地跟在舅舅后面,等着尝舅舅的手艺。
中午,饭桌上多了一锅麦米粥,玉盈吃得津津有味,对舅舅的崇拜又添了一分。方贵看玉盈吃得很香,就问玉盈好不好吃,想从外甥那里讨句好,玉盈也不吝啬溢美之辞,连连说:
“好吃,好吃,舅舅做的饭最好吃。”
“那明天舅舅再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明天吃要吃,后天要吃,后天的后天还要吃!”玉盈不晓得大后天怎么说,就一下子跳到了后天的后天。
“好嘞,那我的好外甥你就擎好儿吧!”方贵不知从哪里学到了这句京腔,扬头叉腰做出一个京剧里的动作。舅甥俩就跟说小品一样,既幽默又颇具童趣地对着话儿,逗得满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