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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她呢喃着,就那么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前,倾听他的心声。明知道彼此都回不去了,就希望在最后的告别中把这份念想存下来,至少在以后的日子里有一份想头,尽管咀嚼的滋味也许不那么好受,但有总比没有的强。

泪不听话地下来了,她没有泣出声,任凭默默流淌。他感觉到了,那种扎在心上的疼痛使他忍不住颤栗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即使能说,除了愧疚,又能说些什么?

她抬起头,用手捧住他的脸颊,轻声说:“你有好运,我应该高兴才是,干嘛要掉眼泪。”

“菽萍……”

她猛然把自己的唇递了上去,一切话语都成了多余,就想吻他,就想再次体味那久违了的感觉,就想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就想感受那种无言的心颤,还有窒息般令人喘不过来气的幸福……

凝望,满眼都是情。那般的熟悉,仿佛时空的隧道又回到了古路坝的乡野,还有情思肆意膨胀的农舍……

耳边仿佛有个声音在对她说:我的朋友,你的语声飘荡在我的心里,像那海水的低吟之声,缭绕在静听着的松林之间。同时还是这个声音从脑海响起:天空的蔚蓝,爱上了大地的碧绿,他们之间的微风叹了声:哎!这是一个诗人的叹息,重重地叩击在乔菽萍迷离的心上,猛然间她被唤醒,抬眼深深地凝望他几眼,而后慢慢脱开他的怀抱,轻轻往后退几步,掉头抽搐着肩膀,跑进了沉沉夜幕里。

那背影自此永远留在了叶尔康脑海里,装了一辈子……

翌日一早,叶尔康离开河都,辗转再一次回到了家乡。家人听说他要去遥远的苏联留学,非常高兴。叶祖贤更是对共产党心存感激,这样的政党不惟成分论,如此大度,令人钦佩。王秀芬对那个叫苏联的地方听都没听过,说那可是到天边了吧?叶尔康笑着说,您老说得还真没错,莫斯科离北极不很远了,可不就到天边了。

俞英莲坐在炕沿边很少插话,至多看女儿素萍捣乱了说一句,听话,别闹了,爷爷奶奶和爸爸说话呢,乖。

叶尔康到家的这天,俞英莲宰了一只老母鸡,做了家乡的大卤面,配料自然是当地的木耳、野蘑菇等之类的山珍,还摊了鸡蛋皮。叶尔康吃了两大碗,连连说,好啊,还是家乡的饭食好,好久没吃这么可口的饭了。王秀芳看儿子吃得那么香,做母亲的有些心酸,一碗普通的面就让他觉得是山珍海味似的。当然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拿不出更好的吃食让儿子享用,这时的叶家已经没了能力为远行的儿子杀猪宰羊“铺张”了。

在厨房,王秀芳偷偷躲在那里烧香,嘴里念念有词。叶尔康看到想去制止,说这是迷信,都新社会了,还信这。俞英莲把他扯住了,别,那也是老人的一片心,企望你平平安安的。

叶祖贤到底是有文化的人,他对儿子说:“你妈愚昧,就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这一年多我算是看明白了,一个政党能如此高的能得到老百姓拥戴,实属罕见。共产党能真心实意为劳苦大众谋利益,做江山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好啊,你能到苏联去学习一定要倍加珍惜,等将来学成归国,定当好好报效祖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啊!”

父亲的这番话让叶尔康颇感欣慰。在此之前叶家的田产在土改中被分了,父亲给他写信时只字不说,到了家也不提及,他还以为父亲想不通呢,现在看来父亲并没有纠结于此,是自己多虑了。

俞英莲在厨房忙碌,堂嫂过来了,对她开玩笑说:“这男人一回来,脸都红扑扑的,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吧。”

“看你说的。难道大哥每次从秦城回来你不高兴?”

“嘁,谁稀罕。再说都老夫老妻的了,早腻歪了。”

俞英莲笑了:“你才多大呀,还说这样的话,谁信呢。”

堂嫂说:“康儿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还真舍得放他走?”

俞英莲笑着回应:“那怎么办,把他绑在裤腰带上?”

“听说老毛子那边少男人,你就不怕他不回来了?”

“不会,他会回来的。”俞英莲有这个自信。

堂嫂爽朗地笑了,“跟你说笑呢,康儿是啥人我还能不知道?他当然会回来的。”

当晚睡下,俞英莲要把素萍放在爷爷奶奶身边,可素萍她哭喊着要找妈妈。叶尔康说,她一直和你睡,就让她和我们一起呗。俞英莲倒是听了,可是等素萍睡熟了,她还是把她抱到堂屋放在了爷爷奶奶炕上。到了半夜,素萍醒来,哭着要找妈妈,被叶尔康听见了,说,我抱她过来。俞英莲说,别管,小孩子哭会就睡着了。可叶尔康听不得孩子哭,还是起身到堂屋把女儿抱了过来。俞英莲说,你就惯吧。叶尔康说,她还小嘛,就让她陪我几晚上。俞英莲只好随他了。

由于离出发的时间很近,叶尔康在家乡没呆几天就离开了。乡亲们听说叶尔康要到苏联留学,很羡慕,赞叹道,人家那是啥脑子啊,把书都念到外国去了。

故乡再一次留在了身后。

车向北京!北京通往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