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丁叔丁婶告别后,我往火车站走去。
烈日当头,街上的行人都少,却看到街边坐了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瘦瘦的,个子也不高,眼睛都浑浊了。而且这位老人左臂吊着,许是早就残废了,很可怜的。老人家的模样让我想起一幅画作父亲。那位街边老者就如画中的人物像那般,历经沧桑,饱受苦难。让人痛惜的是,他佝偻着身子在颤颤巍巍地要饭。
看到这般情景,我走不动了,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我到旁边的小卖铺为他买了个面包肉肠,还有瓶装水,拿到他的身前递给他,“老人家吃我买的食物吧。”
老人感激地对我说了声“谢谢”,接过了我手中的食物。我顺势坐到他的身旁,“家里没有人照顾您么?这么大岁数,这么大热的天,出来要饭多辛苦啊!”我同情地对他说。
老人家先是喝了一口水,喉咙发出“咕咙”的声音,可见这口水得有多大,而老人得有多渴。
“老人家,慢慢喝,不急,别呛着。”我赶紧劝慰老人。
老人喘了口气,脸上身上表现的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衰老态尽显无遗。
他也没有理我说的话,又喝了口水,撕开面包的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嚼嚼咽下了肚子,再啃一口,又是嚼嚼便咽下去了。
许是吃了两口面包、喝了两口水,老人肚子舒服了,精神也好了些,回答起我的问话,“独自一人,又没收入,还是残废,不要饭咋个活子嘛?”
他叹息了一声。
“你老慢慢地吃,不够我再买给您。我在这里陪您。”
我把老人搀到树荫下,坐在阴凉地上,这才舒服了些。
看了老人左胳膊上的伤,是战伤,爆炸炸的。于是,我问:“以前当过兵,打过仗?”
“是啊,当过兵,打过仗,打了半辈子。最早当的是红军,后来抗战又当了国军,临解放算是起义了。叫啥子事嘛!”
见老人开口了,便和他聊起来,他看有人愿意听他摆龙门,慢慢地回忆着过往,徐徐道出。看他说累了,我问他喝啤酒么,他说“要的”。我跑去给他买了两罐让老人试着喝,能喝就多喝两口。
老人喝了口啤酒,也不说好不好喝,咕嘟地往肚子里灌,灌完说的事让我震惊。老人说自己曾经参加过1927年的“”南昌起义,那时他才17岁,刚当兵半年。当了兵就随贺龙军到湖南、湖北、江西,然后在南昌跟随共产党起义。那时他们在脖子上系了块红布条,以区别国民党的军队。
我在南昌起义纪念馆里曾看到过介绍,说是“”南昌起义,有很多的贵州籍军人参加,他们基本是贺龙20军的军官士兵。正是他们在大革命失败时的勇敢,开辟了中国共产党领导武装革命的新的历史时期,应该说贺龙麾下参加“”南昌起义的贵州籍军官士兵对中国革命是做出了贡献的,立了功的。
起义失败,部队打散,那些散掉的贵州籍起义者有流落他乡的,也有返回原籍的。一些人后来还去湘西找过贺龙组织的红军,跟随贺龙打回了贵州。当年的年轻的红军战士,幸存者到这时已经是耄耋老人,理应受到人们的尊重和政府的优待,反正我是如此认为的。
老人说当时自己是欧百川的兵,跟着他参加南昌起义,并且很自豪地说:“虽然欧师长拉是贵州人,我们也是贵州人,可我们的长官,不,是军长,拉是湖南人的贺龙。”
我问:“您知道贺龙是干什么的?”
“拉是共产党,后来组织了红军,我还跑到湘西的大庸投奔老长官,当了红军。”
“您是老红军?”
“不算吧,就当了两年红军,后来红军到贵州打仗,我负伤了,跟不上队伍,红军给了几块大洋就不要我了。”
这是个问题,我想确认老人离开红军时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如果他是逃兵,我要不要帮助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