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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章,火狐迁徙

朱邪路远的兵马撤退,狩猎到数万只火狐皮,丢下三千多具尸体匆匆忙忙下山。

庞大的火狐山上,历经数百年修建的狐族居地尽数被毁,山石树木遭殃,一地哀号一地悲伤。

寒冬腊月里,大火通夜不休,山中所有的人手通夜不眠,借火光逐只逐只捡拾火狐尸,集中到宽平的广场上。

至得天光放亮,寒气重雾迎来新的一天,数堆近丈高的火狐尸肉,令人触目惊心,不能心安片刻。

灭族的此中过程,笑白从火狐族人口中得知,火狐山下,有一条唯一可通族地的山路。

在一百丈处的山上,火狐族人依地形修砌出十丈石壁,除了唯一通道与秘地道之外,其余地方无法通行。

唯一通道设有通天城关,青石垒筑六丈城关,三十丈护城旱河。

盘蛮国兵屯兵近万,沿护城河边扎营。族中长老一如往年,准备给他们献上千张火狐皮,以求来年平安。

哪知,盘蛮国兵以松香、炭沫、硫磺谷壳,加上牛羊粪草做成烟熏弹,驱使大力神猿突然对城关发起强攻。

趁城关浓烟滚滚,国兵用七丈竹梯攻上城台,火神队以火大肆焚烧,水神队以毒水灌杀秘洞神灵。

尤不可挡的是,精心准备的盘蛮国兵组成尖刀队向山上突袭,以烟火开路藤盾防守,势如破竹直上族地。

火狐族人虽有灵法者,然数不过千,盘蛮国兵在武器藤盾附上符文,克制诸道法碾压而上。

族中长老几经交涉,却被国兵一一射杀,而后发生的屠族血灾,笑白已在亲身经历。

笑白知道,朱邪路远敢于大张旗鼓而来,背后必有神灵相助,小小火狐一族,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与浩天几个站在偌大广场上,看着苍茫斑驳的山色久久不能言语。

狐族当中地位最尊的一名长老,站在前方一处三尺祭坛上,面容悲痛欲绝,声泣寒鸦的为他的后辈送上最后的祷告。

“建瓯百年艰,破瓦半朝易,班比总贪图,凶睛恨他好!

昔日狐山彩霞美,今朝疮痍满目惊,天不作老蓝如旧,大地苍凉谁安受?

万物皆有灵,精彩自然间。山秀海天阔,土润百慧生。

贪欲招旺火,邪恶忒多人,一身铜钱臭,如何清高身?

奈何人生苦短问情由,何去何从随心头,斑驳陆离江湖色,几度风雨几度秋?”

长老缓缓的唱颂,下方或站或跪的人狐群,一个个静声凝气。

长老抬头向天继续唱颂:“落日繁华谢,幻海星空游,不敢与天恨,静思悟清秋!

想我火狐族人呢?千挑万选的精耕之地,百瑞云居绝外之意,谨慎自蔽藏落精华,终究难遮富贵裘衣,祸害无穷死无休矣!”

向数堆火狐尸跪下,一个叩头一个唱诺:“想这个累及灭族的大祸,白白送命七万余良善好生灵,我心寒呀!

老夫老泪纵横,寒声问邪邪不作答……邪不作答!狐族后人,何处宁波能得安身?

逝者安息,佑我族人重振旗鼓,佑我族人万世昌荣……”

狐族的长老念完话后,跪在香火不绝的祭坛上匍匐着悲切的哀悼。

之后,火狐族人拾来柴草,将周围的狐尸山一一覆盖,起火焚烧。

熊熊烈火掩没尸山。烈火快速变旺,尸山慢慢变小。浓烟烤焖人心,人人都很难过。

“唉呀!我我我……我来迟了么?”

天空中一个小黑点迅急的飞来,沙哑的声音充满后悔与焦急。

浩天抬头一看,淡然说道:“是乌鸦精麦饭小丫。”

火狐族人纷纷向那黑点盯着。

来的果然是乌鸦精。它大呼小叫的赶到,落在族老的面前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长鸟鼻子背黑羽的小姑娘,擦着眼睛向族老跪下:“老阿爹,小丫来迟了!”

族老显然对她的印象很好,双手扶着她激动的说:“不……不迟!不迟!”

麦饭小丫转身看着熊熊大火焚烧狐尸,难过的说:“我去了冰山雪谷,谪仙长老和舅舅立即去了盘蛮国都,朱邪文同与朱邪若若颂都亲口答应,不会对火狐山下手。

唔唔唔……他们明一套背一套,他们在骗人!骗人!”

蝶家姐妹已走上前,左右扶着她:“阿妹,你已经努力了,不要悲伤!”

麦饭小丫眼泪汪汪,哭着说:“舅舅让我来告诉你们,可以动身去往雪山。可是,你们都死了那么多,回去后我怎么跟他们交待?”

族老神色凝重的跟她说:“小丫,老阿爹不怪你。这儿……由我们处理后事,你得快去雪谷,跟冰雪圣者告知这儿的事。

这个灭族之祸不算大,得防着更大的灾难来临,让雪谷精灵做好准备,切不可大意!”

“我……我想送它们一程!”

“不!消息更要紧。你是火乌鸦,可以很好避过妖邪,快快回去,啊!”

麦饭小丫看着族老恳切的眼神,惶惶不安的点头:“老阿爹,我我我……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待乌鸦精飞远后,族老对汉泽等人说:“烧去了旧灾难,我们得继续新的生活。

但愿亡灵不再受妖孽截留,前往地府轮回来生,永不做灵狐之身!”

恋花姐妹听得哭至无泪:“族长,我愿伤心化作志愿,重振一种心怀!”

“好!”

此时此刻,狐族中人对笑白几个大义之举,莫不感激涕零。笑白在危难之中,铤而走险以智慧退却国都天子,令恋花姐妹青眼有加。

族老令族人向笑白五人一拜再拜,笑白知道异族的用心,大方消受并不客气。

而后与他们尽心收拾残局,帮忙医治受伤可以复原的狐人。浩天藏身的宝药,当仁不让已用去近半。

又临傍晚,五人终于得有空余时间,在汉泽兄妹相陪下,巡走远处察看山势,熟悉地形。

至此,笑白才算领略火狐山的庞大。站在雄伟的火狐山巅,斜势游走四条看不见尽头的山脉,其中错峰奇峦龙翔凤翥,遥看茫茫非凡无比。

主山依山而上梯级开辟一条条平坦地带。宽若十丈数十丈平坦地带的内边,处处置有规律分布的残垣断壁。

多数残败的房屋至此还在燃烧,冒着稀稀袅袅的青烟。

一条干涸的山泉水沟九曲十八弯,依傍在残垣边处层次的盘旋而下,那是狐族的饮水渠道。

上百之数分散四处的奇石墩头,在这个乌黑烟雾的杂色当中,透射着零零碎碎的七彩光霞。

而零零落落的断桠枯树迎风呜呜咽咽,鬼叫鬼嚎的大苦悲音,令人不由心生凄苦,无法好受。

他们一边走一边谈,话中多有唏嘘,笑容苦涩几如咀嚼糠粕。

族地中的人手继续收拾殇殃。残剩不足两千之数各色毛发的狐狸,少数水貂,此时此刻仍然到处走动,收捡隐藏迹象的死狐尸体。

盘蛮国数个将军府下的兵士,落下的死尸得有三千之数。

它们被三个骷髅汉子与十几后辈统统拖到一处百丈悬崖,全数扔下。

悬崖下底是一个水潭。数千具尸体全部丢入,并不见满。

随后,三骷髅汉子生魂渐枯,与人交待后事自投水潭,继续防守亡灵之祸。

一个长老走下水潭,对一池红水作出大法令其轮回。再让族人从悬崖推下乱泥石,将水潭彻底的封严盖绝。

山中余火继续燃烧,三天之后才得以完全熄灭。

狐族人中抽调数十好手,在一些空地处搭建几片简易帐房,可供百十人狐住宿。

至第四天清晨,族老带领狐族子弟聚集在平坦的祭祀广场。

让笑白五人高坐于木台之上,在众狐队列之前接受虔诚的三拜谢礼。

这是一次极其隆重的答谢礼。族老的认真,可把笑白五人慌得夺路而逃。

“前两天才感谢了,现在又来,没完没了啦!”

“真想不到,火狐族会那么重情义,怪不得他们让世人喜欢。”

“扯!不就是好色么?阿花花两个都喜欢阿白白,我的心好凉!”

“百贵,莫说别人,自己不争气,别怪别人离你三尺之外!”

“扯!如果不是阿白白,老子早就霸王硬上弓!”

“哈哈哈!这小子,异想天开了!”

而后,蝶家姐妹在一处山坳头追及他们,郑重的向笑白说:“笑白阿弟,我狐族能得转危为安,全是你们的侠义丹心!

此情重逾泰山,族人唯有用最真诚最真诚的谢意,方可报答万分之一!

笑白阿弟,这是我们向上邪的祷告,必须知会九天神灵。一来可以保估我火狐族人,二来以狐族之力加持你们往后的幸运,且坦然接受,好么?”

笑白挠着头尴尬的回答道:“蝶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我辈志愿!

其实我没曾出好大力,只动了动嘴皮子,胡说八道一通,并不能算作功德!”

见得恋花对笑白秋水沟沟,百贵气得刁嘴嗡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老子肚子饿,阿花花说什么都好,赶紧回去弄完仪式,美美的上一顿好货!”

“百贵,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玉阳严肃的说他。

“扯!美人得不到,吃也不让啰?”百贵气得一怂一怂的,退后认怂的自嘲。

浩天微笑的看着四人,转对笑白说:“阿弟,洒家佩服你的勇气,且去接受狐族恩拜,莫冷人心!”

“好吧!”

“少侠,感激不尽!”待人都回来,族老走上前,用力的握住笑白的手:“世人总是骂我狐族为妖骚,其实,万物何不如此,否则……哪来的传承?

少侠不以物喜物悲,与我等真诚相待,老夫见你三生有幸!”

一番周折,五人只得不情不愿的接受隆重的感恩礼数。

面对狐族真诚,蝶家姐妹的柔情,笑白的内心惶惶然,一直严肃的毕恭毕敬。

可是,这种被人尊重的感觉,让笑白第一次感受到尊重的力量,一种豪气傲气与骨气从心生发,激动万分,感悟万分。

经历美好,他已没有丁点轻浮,没有丝毫嬉意。有的,都是满满的自豪,不安的激动。

这种淋漓尽致的痛快,令他着实震憾,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什么叫做珍贵。

隆重的道谢仪式过后,族老对众人道:“这次国中兵马妄加刀兵,釆用集中一点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进逼策略,是对我们蓄谋已久的计划。此战致使我们差点灭族,这些事一句略过。

老夫要问的是,他们为何对我族地下此毒手,不知其真实意图,则找不到罪恶根源!”

“族老,国兵反常,定有借口,醉翁之意不在酒!”玉阳提出疑问。

族老回答:“正是!其一,殚见洽闻的许多事,应不外乎想粉饰太平,移花接木欲盖弥彰的伎俩,乃对百姓有所交待,转移更深的矛盾!”

族老的话,让笑白不由自主想起一些往事:“这么说来……他们也如岳触国情一样?常年起兵杂捐重赋,已是反贼四起,民不聊生?”

“对的!我族之所不幸,既在于一身皮毛之宝,也在于举族势微,日暮途穷!”

长老说出这番话,触动心事霎时泪涌,难过致极。

“族老!”汉泽等人感受最强烈,声音沙哑,心伤沉重。

族老难过的继续说:“不曾有过那个丹书铁券,与强横后台,至此任人宰割。

孩子们!事实上我……并不想强加你们苦难之虑,过早泯灭天真!”

汉泽咬牙凌凌正气的回答:“族老!我非幼儿,时值苦难必须挺身而出,正该撑着大旗不倒!”

族老听见这些话欣慰的笑,点头道:“嗯!孩子们,自己感受从中体会。”

转对笑白说:“倘若了解此方世界的个中复杂,必然是失望、迷茫、愤怒,和扭曲的心智,这些……都是不好的修道杂念。

所以,我不希望大家仇恨焚天睚眦必报,从此丢失最是珍贵的正道心境!”

笑白的心灵大受触动,向族老坦然面对:“族老,弱肉强食,我已有明白!”

恋花姐妹,左右扶着族老替他顺心,安慰的说:“委屈求全,若能找到清静之地,我们一定会安心修炼!”

族老泪流满面,扫视广场上的彩色狐狸喃喃自语:“好呀!不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已经司空见惯。所以我们……不怨不恨!”

这是狐族长老对后辈谆谆教诲,向善向美向着自励的方向引导,让笑白受益匪浅。

午后时分,族老吩咐火狐族得道者三十余个,喊齐汉泽、蝶家姐妹和笑白五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去一处秘地,并让大家都要记住那处地方。

笑白从族老沉重的脸色可以感知,此行必是大事。

众人默不作声的跟着族老走,时至一个时辰,绕到狐山背后的半山腰处。

这是一处刀削的石崖。石崖下方就是百丈深渊,石崖面上是宽约九丈的平地,地面平坦,周围空空如也毫无特殊之处。

族老停在石崖里边,汉泽和蝶家姐妹,此时此刻已有隐隐不安的预感。

某种不安的预感使他们变得非常凝重,都在沉默不语,都在悲伤的注视着这位硕果仅存的族老。

族老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对笑白五人说:“诸位少侠,这是我……狐族的禁地。

若没有族中长老级的人带路相引,外人……一概莫能轻易到来!”

五人闻言,神色即时郑重,互相暗中招呼,想要就此离开。

族老认真的看着,凄楚一笑,道:“你们……莫要有任何不安!

老朽的族人尚且难保,区区一处禁地,有何珍惜之处?

既是邀你们同来,那是对你们致以最高格别的尊重,我……信任你们!”

“族老,一码归一码,你这么做,我们感觉不妥!”笑白神情凝重的说。

百贵像个小财迷,大刺刺的说:“嗯嗯嗯!我想……禁地中不外乎金银财宝,奇珍异宝与武功法术,上古好药这些东西。你是想把它交给我们!”

族老仰头畅心大笑:“周公子话直不拐!里面……确实与你说的差不多!”

“族老,既如此,我们马上告辞也则!”看着百贵嘚瑟的劲头,笑白感觉到十分不妥,抱拳礼貌而退。

族老立即将人拦截:“诸位少侠别着急走!老朽这一趟路……用心良苦哪!”

“老人家,生疏有别,再说,我们……”

“不!老夫早视你们为我……族中亲人。毫不见外,所以不必避嫌,别拘束不安!”

见笑白仍有难色,汉泽正色对他说:“且信族老之言!我兄妹同样早视你为手足之亲,马上就要迁徙,若再言生疏,不免太见外!”

族老面向石崖壁,接着道:“这儿……的的确确是一处对外秘而不宣的宝藏之地。

朱邪路远此行率重兵前来,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夺取里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