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驶入东海海面,庞大的舰队调转航向,沿着海岸线,向着北方,浩荡前行。
海风猛烈,掀起巨大浪涛,拍击船身。
巨舰在风浪之中稳稳前行,帆影连成一条望不见首尾的长龙。
一路向北,昼夜兼程,不做过多停留。
数日之后,舰队已经悄然抵近天津卫外海。
天津卫,濒临渤海,是拱卫顺天最重要的海口门户。
朱瞻基把所有兵力全都布置在顺天南侧,防备朱高煦自陆路杀来。
他认定朱高煦只会走官道北上,压根没有防备海路。
天津卫城中守军仅仅不足千人,守备松懈,不少士卒甚至还在街头游荡喝酒。
海边的了望哨上,几个哨兵懒洋洋倚着木柱,目光只盯着近海打鱼的小渔船,根本没有留意远方海天之间那黑压压逼近的庞大舰队。
“元帅,天津卫就在前方!”
郑成功指着远处海岸线,向朱高煦低声禀报。
“卫城城墙低矮,炮台年久失修,守军稀少。”
朱高煦眼神冷冽,沉声下令。
“水师火炮准备,轰击城头哨卡!”
“步卒登陆,一鼓作气拿下天津卫!”
“记住,尽量约束兵马,不要大肆惊扰城中百姓,只诛顽抗守军。”
“遵命!”
旗舰之上,号令旗飞快挥动,一道道命令传递全军。
战船分散开来,缓缓逼近滩头。
“轰!轰!轰!”
沉重的火炮轰鸣骤然打破渤海沿岸的宁静。
铁弹呼啸飞出,狠狠砸在天津卫城头的哨楼之上。
木架搭建的哨楼轰然崩塌,值守的哨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掩埋在碎木之下。
卫城之内的守军猝然听见炮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冲上城头张望。
一眼看见海面上无边无际的大明战船,密密麻麻的甲士准备登陆,所有人瞬间面如死灰。
“是官军!大军从海上来了!”
“他们怎么会从海上过来!”
“快!快派人去顺天报信!”
慌乱之中,少数守军拿起弓箭抵抗,零星箭矢飞向海面,落在距离战船极远的海水之中,毫无威胁。
一艘艘登陆小舟放下,明军士卒踏着海水冲上滩头,迅速结成小队,向着卫城城门冲杀。
天津卫守军本就寡弱,军心早已溃散,稍稍抵抗片刻,便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城门很快被攻破。
明军源源不断涌入卫城,迅速控制四门、粮仓、码头、炮台。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天津卫,这座北疆最重要的海口堡垒,落入朱高煦手中。
负责镇守天津卫的千户想要翻后墙逃走,被巡逻的明军士卒追上,当场生擒。
消息如同惊雷,快马疾驰,一路奔向顺天城外朱瞻基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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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城外,朱瞻基正在自己主营之中,和赵广汉商议布防事宜。
他手指着案上的舆图,语气轻松。
“朱高煦走陆路,至少还要十余日才能抵达保定。”
“我们借着这段时日,加固防线,等他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之时,再联合也先铁骑正面一击。”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到近乎撕裂的呼喊声。
“殿下!大事不好!急报!天大的急报!”
一名斥候浑身沾满尘土,连滚带爬冲进大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殿下!天津卫丢了!”
“朱高煦亲率五万大军,乘着大海船,从海上登陆,一举攻破天津卫!”
朱瞻基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僵住。
他怔怔看着跪在地上的斥候,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斥候把头埋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朱高煦不走陆路,走海路!”
“水师巨舰载着大军,直接打下天津卫!”
“天津卫已经落在他手里了!”
轰隆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在朱瞻基脑海之中炸开。
他猛地一把掀翻面前的木案。
竹简、笔墨、舆图哗啦啦散落一地。
“不可能!”
“他怎么敢走海路?他怎么会直奔天津!”
“我所有的布置,全都白做了!”
赵广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天津卫一失,朱高煦等于在他后背钉下一根钢钉。
进,无法安心南下拦截;退,后路随时会被切断。
朱瞻基踉跄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
“快!快去通知也先大首领!”
“快去!”
消息很快送入也先的金顶大帐。
也先正和瓦剌贵族商议,计划再过两日,派遣骑兵南下劫掠附近州县,囤积粮草。
听闻天津卫失守,朱高煦已经登陆,也先猛地站起身,一双鹰眼瞪得滚圆。
“什么?朱高煦已经到了?”
“从海上?拿下天津?”
一名瓦剌贵族失声开口。
“朱瞻基不是说,朱高煦至少十余日才能抵达吗?”
也先在帐中快步来回踱步,心中震动不已。
他原本以为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打算两头观望。
可朱高煦这一记跨海突袭,直接打破了所有算计。
一旦朱高煦在天津站稳脚跟,源源不断的兵马、粮草自海上运来,到时候,最先遭殃的就是瓦剌大军。
也先清楚,自己和朱瞻基,如今已经没有互相算计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
“传我的命令。”
“即刻去见朱瞻基。”
“放下之前所有争执,不再纠结割地岁贡之事。”
“全军集结,和朱瞻基的兵马合兵一处,立刻向着天津方向进发!”
“趁朱高煦刚刚登陆,立足未稳,集中十万大军,一举把他赶下海!”
很快,朱瞻基和也先二人在两营交界之处碰面。
往日里互相提防、言语试探的两个人,此刻都压下心中所有猜忌。
朱瞻基面色苍白。
“大首领,事到如今,你我唯有联手。”
“朱高煦占据天津,势头凶猛,一旦稳住,你我都难逃一死。”
也先重重点头。
“不错。”
“往日的纷争暂且搁置,先合力击败朱高煦。”
“我瓦剌铁骑全数出动,和你的卫所兵一同西进,直扑天津!”
“合计十万大军,我倒要看看,朱高煦五万兵马,如何抵挡!”
命令一道道传下。
顺天城外连绵大营沸腾起来。
瓦剌骑兵收拾毡帐,牵起战马,挎上弓刀。
朱瞻基麾下明军整理甲胄,补齐箭矢。
十万联军,旌旗汇集,向着天津卫的方向,浩荡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