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什么?”汪藏海皱眉:“二十多年前的事,人早死绝了。”
“人死了,东西还在。”金后赵把册子揣进怀里:“字还在。”
汪藏海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师父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他说:“我劝你一句,别往里蹚。”
“我师爷的棺材被人动过。”金后赵说:“这不是往里蹚,这是有人踩到我们头上来了。”
任颖颖在旁边把碗放下。
“我下午回趟家。”她说:“二叔那边我得去说一声,城南和城西的事,局里那边也得有个交代。顺道我打听打听三清观。”
“你打听什么?”
“我太爷那辈跟三清观打过交道。”任颖颖说:“任家的旧账本里有几笔,我回去翻翻。”
金后赵看了她一眼:“脚还没好。”
“翻账本又不用脚。”
下午任颖颖走了。她走之前把绳子留在了船上,说下次用得上。
姓周的去镇上买菜,说晚上弄个热乎的。
船上只剩师徒两个。
太阳偏西的时候,金后赵把舱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汪藏海在船尾补网,补了半天,一个洞也没补上。
“师父。”
“嗯。”
“你那本册子,一直放哪儿?”
“船板底下。”汪藏海说:“垫着油布,压着块石头。”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船板底下有东西?”
汪藏海的手停了。
“没人。”
“你确定?”
“这船是我半个月前从收废品的手里买的,买了就住上来了。”汪藏海说:“船板底下那层我撬开过,里头除了老鼠屎什么都没有。”
金后赵站起来,走到船尾。
“你撬哪块板?”
汪藏海指了指船尾靠右的那一块。
金后赵蹲下去,把那块板掀起来。
板底下的油布还在,石头还在,册子早上被他拿走了,空着。
他把手伸进夹层里摸了摸,摸上来一层灰。
灰是干的。
“有人翻过。”他说。
汪藏海走过来,蹲下去看。
夹层里的灰被抹开过,一道一道,像是有人把手伸进去摸了一遍,摸完没顾上抹平。
“东西没少。”金后赵说:“册子我早上拿走了,他扑了个空。”
他把手又伸进去,摸到角落里有个东西。
硬,薄,方方正正。
他捏出来。
是一张纸,折成四折,跟手札那一页一样白。
金后赵把纸展开。
上头只有一行字,用毛笔写的,字写得很稳,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宣统三年的事,不该你们管。
金后赵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我们开了棺。”他说:“也知道我们看了那页。”
金后赵把纸递给汪藏海。
汪藏海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手忽然抖了。
“师父?”
汪藏海没说话,眼睛盯着那张纸,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这字你认得?”
汪藏海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很久。
“认得。”他说。
“谁的?”
汪藏海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师父的。”
金后赵愣了一下:“你师父死了二十三年。”
“我知道。”汪藏海把纸捏在手里,指头抖得厉害:“所以我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