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先这样,它一时半会出不来。
两人收拾东西往坡下走。
任颖颖走在后面,手里抱着探测仪,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忽然低低问了一句:
你手腕上那道,还疼吗?
金后赵脚步顿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
沈家坳那口棺反噬留下的痕迹,还淡淡地印在皮肉上,这几天一直没好全。
不碍事。
撒谎。
任颖颖没抬头:你刚才按土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金后赵没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夜色里只有脚步声。
回去我拿清心散给你。
任颖颖说:李道长那份,我多带了一副。
金后赵应了一声:
月亮斜挂在坡上头,柳家坪的屋子黑黢黢一片。
那座孤坟在坡后静静立着,地底再没有动静。
碑已经露出来。
启则祸至。
金后赵只念过一遍,没念第二遍。
第二天一早,任颖颖搭班车回了县里,说调档案得快,免得那家接到风声提前动手脚。
金后赵留在柳家坪,继续问当年埋坟的事。
村支书被他问得没辙,晌午拉着一个放羊的瘦老头过来。
瘦老头六十好几,耳朵好使,蹲在树根底下,眯着眼半天。
丁酉年…… 瘦老头掐着指头数:那是几十年前了,我那时候才十来岁,记得清楚埋那个外乡人的不是咱们村的人。
金后赵问:那是谁?
来了几个外地的,穿着长衫看着像是有头脸的人家。 瘦老头说:他们出钱让村长把坟埋了还抬了一口箱子来压在坟上,村长不敢得罪就照办了。
那几个外地人,姓什么,你记得吗?
瘦老头想了想:领头的那个好像姓任穿长衫腰上挂着块玉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金后赵又问了几个细节,没多问那个姓。瘦老头说当年那些人埋完坟,在坟前烧了香还念了几句然后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傍晚,任颖颖回来了脸色不大好,手里攥着一沓档案复印件。
金后赵在村口迎她,看她脸色,没急着问。
任颖颖自己先开口:查到了。城西那家,姓任。
她顿了顿,把档案往金后赵手里一递。
我家的姓。
金后赵接过来翻了两页没接话。
那块碑上的落款,是我家祖上刻的。
任颖颖站在村口的老柳树下没看他,看着远处坡后的方向:当年埋那个外乡人、把箱子压上去的,是我任家的人。
风从坡上下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
她抬手拢了拢,别开眼,看着远处坡后的方向。
镇棺碑是我家埋的,棺材里封的那个 ,也是我家封的,现在它要出来了,又是我家的东西。
金后赵把档案看完合上还给她。
你打算怎么办?
任颖颖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档案。
公事公办。
她抬起头,看着金后赵:档案我调出来了,该上报的我一样不会少,至于那是我家先祖的事那是上一辈的事。
金后赵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坡后走去看那座坟。
走了一段金后赵忽然开口:清心散带回来了?
任颖颖怔了一下,低头摸了摸包:带了。
那今晚别熬夜查档案。
金后赵说:先把药吃了。
任颖颖没应声,走了两步低低应了一句:
夜色又沉下来。
坡后那座孤坟安安静静地底没有动静。
任颖颖手里攥着那沓档案指节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