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乐略一沉吟，缓声道：“这些个小门小户，都是些眼界狭隘之辈，不知深浅罢了。 稍后我便派人彻查他们的来路与动机。”
汀兰步履轻盈，上前敛衽一礼，声音清润：“启禀慕仙长，净妙琉璃天尊法驾传讯，有紧要事宜前来与您相商。”
话音刚落，蓝璃身着水蓝烟罗裙的倩影已翩然步入殿中。她周身清光流转，气质威仪。
破乐见此，便向慕诗卿微微颌首，随着众人一同退下，步履轻缓，直至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蓝璃并未多作寒暄，她望向殿中那抹孤高清绝的白影，眸光沉静，径直开口道：
“慕仙长，我来此，是想和你谈谈有关于慕十七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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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桃寻霏察觉到自己正被困在一间密闭石室中，没有一丝光亮。
脖颈、四肢、腰间——先前被仙门用“五行裂元锁”撕扯的剧痛，仍残留在躯体深处，好似骨肉仍在无声碎裂。
阿难将她的尸身重新拼合完整带回魔界，她的意识，已先一步在这死寂的黑暗里醒来。
这里狭小得就像是座墓穴：仅有一张石床，一方石案，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面具下的唇色惨白，冷汗浸湿额发与衣衫，双手勉力撑在石床边缘，大口喘息，胸口却依旧窒闷，像被无形重物死死压着，透不过半点气息。
“来人！！”
桃寻霏嘶声喊道，声音在密闭石室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门外立即传来机关转动之声，石门应声而开，万千秋快步踏入，指尖一点，悬在壁上的夜明珠便漾开柔白的光晕。
“月君，”他俯身搀扶，掌心稳稳托住她发颤的手臂，“您觉得如何？”
桃寻霏借力站起，另一只手却紧紧揪住心口的衣料，指尖因用力而青白：“快！扶我出去……。”
这石室太静，太冷，空气压抑的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冷的石屑。她多待一会，都觉得魂魄要被这无边的死寂重新扯碎。
万千秋不敢耽搁，半扶半架着她快步朝外走去。夜明珠的光随着他们的移动在幽深曲折的石廊中晕开一团微光，脚步声在寂静中激起回响，显得四下愈发空旷骇人。
走到大殿门口时，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月牙儿，你伤势未愈，怎可随意走动？”
阿难自殿内深处缓步走出，目光落在桃寻霏苍白的面容上。
桃寻霏脚步一顿，侧身看向他，声音虽仍虚弱，异常坚决道：“我不想待在这儿。”
阿难沉声道:“月牙儿，你不乖了！”
“我说阿难啊——”一道清越带笑的嗓音插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你便是养只猫儿狗儿，也得容它出去透透气、撒撒欢。何况……”
声音由远及近，一名身着白灰色短打服饰的男子自殿外信步走入。他身姿挺拔，相貌是种经过风霜淬炼的英俊，黑发间已掺了星星点点的银丝，非但不显苍老，反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气度。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桃寻霏苍白的脸上转了转，笑意更深：“何况，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桃寻霏目光落在男子脸上，怔了怔。那眉眼轮廓，那略带促狭的笑意……又与她印象里那个邋里邋遢、没个正形的“老墟头”相去甚远。
男子眉峰一挑，眼底笑意几乎要漾出来：“大侄女，真不认得我了？”他抬手随意指了指自己，“宫词，你小师叔。我从大墟那鬼地方一出来，就去人界转了转，赏了赏风光。”他上下打量她一番，摇了摇头，“怎的我才逍遥几日，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小师叔……”
桃寻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依赖。
宫词脚步微微一挪，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在身后半边，对着阿难的方向，语气轻松地笑道：“大侄女你想去哪儿逛逛，你就去哪儿。至于他呀——”他眼梢一扬，意有所指，“我替你看着。”
“嗯！”桃寻霏连忙点头，刚要转身，却见宫词手腕一翻，一包东西轻轻巧巧地抛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手接住，是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触手竟还带着点温软的暖意。
“哦，这个，”宫词像是才想起来，随口道，“在人界闲逛时，瞧见那些小娃娃个个手里攥着糖，吃得眉开眼笑。想着你大约没尝过，就也带了些。”他笑了笑，眼里映着殿内幽光，“你要是觉得心里苦，就吃一颗，可甜着呢。”
“好！”
桃寻霏握紧手中那包仍带着余温的糖包，一丝清甜香气自纸缝间逸出，与魔宫冰冷的空气格格不入，却让她冰冷的指尖找回一丝实感。她不再犹豫，借着万千秋的搀扶，转身朝殿外走去。
待那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深处，宫词才收回视线，用指尖地蹭了蹭鼻梁，踱到一旁的桌案边，撩起衣摆闲闲坐下。
魔殿内幽光浮动，映着那张阿难看不清、辨不出情绪的脸。他目光落在宫词身上，细细想了半天这人是他扔在大墟中的哪一个？看了许久，才缓缓出声，嗓音似深潭静水，平淡无澜:
“宫词，你当真是活腻了。”
宫词丝毫不惧，反而低低笑了起来。他抬手，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自己鬓边一缕微卷的银发，抬眼看向阿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笃定：
“阿难，你有本事便动我试试。”他身体微微前倾，眼角一挑，得意的挑衅道，“我倒是很想瞧瞧，我那大侄女，会不会为了我这个小师叔……立刻跟你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