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工那头照拐点试了第一批夹层材料，数据是七月中旬寄到桐县的，这回除了硬度和冲击韧性两列数据还多了一列——夹层界面的剪切强度。徐工在条子上写：沈厂长，外层钢板的拐点按你算的定了，试出来硬度和韧性都达标，但剪切强度掉了一截，你看看界面这块是不是也有拐点。
沈眠把数据摊开，外层钢板的硬度和韧性两列跟上次算的拐点对得上，第三列剪切强度从高到低排着，回火温度越往上剪切强度越低，到某一档之后掉得特别快。她拿笔把三列数据画在一张图上，硬度和韧性两条线交叉在中间，剪切强度那条线从左边一路往下滑，滑到某个点之后陡降。
“剪切强度这个陡降点在外层钢板拐点右边一档，两个拐点不重合。”
沈眠盯着图看了一会儿，拿笔在剪切强度陡降点旁边画了个圈，“外层钢板拐点在中间，剪切强度拐点在右边，两个拐点之间有个区间，这个区间里头外层钢板硬韧性都达标剪切强度还没陡降，工艺参数定在这个区间里最划算。”
她拿计算器把区间上下限算出来，区间宽度大概两档回火温度，再把两档温度对应的硬度和韧性值填进去，硬度和韧性都在许用范围内靠中间的位置。她在报告上写了结论：回火温度定为外层钢板拐点与剪切强度陡降点之间的中值，该温度下硬韧性达标剪切强度保持在许用值以上，建议工艺参数按此中值执行，上下浮动不超过一档。
写完了又补了一句：剪切强度陡降的原因推测为回火温度过高导致界面扩散层增厚脆化，建议后续做界面金相分析验证。
报告寄回北京之后徐工打了个电话过来，嗓门比上回亮，“沈厂长，你这个中值区间的思路我让所里几个老同志看了，都说这个思路比单找拐点进一步，两个拐点之间的区间是安全窗口，工艺参数搁在窗口里头浮动不怕跑偏。”
“徐工，界面金相分析那头做了没有？”
“做了，界面扩散层厚度测出来跟你的推测对得上，回火温度过了那个陡降点扩散层厚度翻了将近一倍，脆化是扩散层增厚引起的。”
“那推测验证了，后头工艺定中值区间就行。”
“定了，所里批了工艺参数，后头批量试制。”
挂了电话沈眠把夹层材料这事捋了一遍，拿笔在台历上记了一笔：夹层材料工艺参数已定中值区间，批量试制数据待收。
晚上陆征从市局回来，一进门看见桌上摊着好几张画了曲线的草稿纸，还有一把尺子横在纸堆上。他把提包搁下来，脱了外衣挂门后头，走到桌边拿起一张草稿纸看了看，“这曲线画得密，比上回炮钢那张还复杂。”
“夹层材料的，外层钢板一个拐点界面剪切强度一个拐点，两个拐点不重合，中间夹了个安全窗口。”
“安全窗口？”陆征把草稿纸搁下来，拉开椅子坐下。
“外层钢板硬韧性都达标的那段温度区间，搁在这个区间里头工艺参数上下浮动一点不怕跑偏。”沈眠拿手指头点了点草稿纸上画了圈的那段，“以前单找拐点，参数定在拐点上，往左往右偏一点就不行了。这回两个拐点夹出个窗口，窗口里头随便站，稳当多了。”
陆征把草稿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曲线，但沈眠拿手指头点着圈讲的时候他听明白了，“你这个窗口的法子比单找拐点稳当。”
“稳当是稳当，窗口宽度就两档温度，窄了不够用宽了不划算，得拿数据卡准。”
“那你卡准了没有？”
“卡准了，上下浮动不超过一档，批量试制数据出来了再验证一遍。”
陆征把草稿纸归拢了归拢搁到一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市局发了个通知，下个月省局要来检查全区集市管理评比的事，方科长让我把评比材料整理出来报上去。材料里检测点联动那块得用推广中心的数，你那边给我一份最近半年的检测点运行数据。”
“明天让孙姐整理一份给你。”
“还有应力测试那块，你上回说单列一项，我跟方科长提了，方科长说可以单列但得写清楚服务范围和收费标准，省局那头要看。”
“服务范围写各市县有应力测试需求的企业，收费标准按推广中心对外收费标准走，张秀英那头测一根炮管十分钟，收费按根算。”
“一根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