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高目光沉沉。
“咱们大明这把刀。”
“该改个方向了。”
“先去剁他们的脖子！”
……
泉州，行辕大帐。
扑棱棱！
海风扯动帐帆。
一只海东青穿过夜色，稳稳落在帐外鹰架上。
锦衣卫校尉快步上前，解下鹰腿上的铜管，转身送入帐内。
炉火噼啪作响。
朱允熥拆开铜管里的急报，扫了一眼，便将纸条拍在案上，推向左右。
“黑水洋，三万主力，外加九桅大舰。”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平户港是个空壳，里头却留了一口塞满火药的铁龟。足利义莽想等咱们的旗舰靠近，再把它炸上天。”
蓝玉一把抓起急报，铜铃似的眼睛瞪得滚圆。
“好胆！”
“足利义莽这王八羔子，胃口比天还大！拿平户当诱饵，想把咱们一口吞进黑水洋？”
他抬脚踹翻旁边的空木箱。
哐当！
“殿下，既然他躲在黑水洋，咱们还管平户干什么？”
蓝玉按住腰间斩马刀，杀气腾腾。
“老子这就点齐定远营。八十艘主力不绕路，直接扑过去！”
“哪怕蹚碎那片礁石，也把他的三万人剁成烂泥！”
“不可莽撞！”
徐辉祖踏前一步，大手按在沙盘边缘。
“凉国公，水战不是北平骑兵冲阵！”
他盯着海图，眉头拧成一团。
“八十艘战舰若从平户临时转向黑水洋，航线要多出一百七十里。中间全是深海，没有避风港。”
徐辉祖手指顺着水线划下去。
“运兵船、火药船、粮船，首尾会拉开数里。一旦进入暗流区，幕府水军只要避开正面重炮，再派轻舟趁夜凿穿补给线，咱们的大军就会变成海上的活靶子！”
“怕个鸟！”
蓝玉虎着脸，手掌重重按在刀柄上。
“老子的兵上了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只要靠得上去，跳帮剁了他们，抢他们的船，吃他们的粮！”
“那是茫茫东海！”
徐辉祖声音也沉了下来。
“船一旦断粮断水，你让弟兄们喝海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帐内的火气越来越重。
朱允熥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蓝玉和徐辉祖争得面红耳赤，他才淡淡开口：
“行了。”
声音不大。
帐内却立刻安静下来。
蓝玉和徐辉祖同时收声，看向主位。
朱允熥起身，拔出旁边的霸王破虏枪。
玄黑枪锋挑起海图，直指北面的黑水洋。
“舅姥爷想砍人，魏国公怕断粮。”
他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可你们都漏看了一件事。”
枪锋沿着洋流向南划去，最后重重落在对马海峡上。
咔！
枪尖刺穿牛皮海图，扎进桌面。
“黑水洋是一片礁海。”
“没有农田，没有淡水井，连一粒米都长不出来。”
朱允熥拔出长枪，语气冷得像冰。
“足利义莽把三万人和九桅大舰塞进去，每天要吃粮、喝水、修船、补火药。”
“这些东西从哪来？”
徐辉祖的眼神变了。
朱允熥敲了敲枪杆。
“从九州各藩筹措，再经对马海峡送进去。”
“平户港是空壳，补给线却必须经过对马海峡。”
“黑水洋没有粮，它只是一座漂在海上的牢房。”
徐辉祖低头看向沙盘，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吴高将军死守海峡，不是在和倭人争几块礁石。”
“他是在掐住幕府的喉咙。”
“不错。”
朱允熥看向蓝玉。
“舅姥爷，咱们不去黑水洋和三万倭军硬拼。”
他握紧枪杆。
“咱们去锁门。”
“把足利义莽的三万人，活活堵死在那片礁石堆里！”
蓝玉愣了片刻，突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啪！
“高！”
“真他娘的高！”
他咧嘴大笑。
“饿他个十天半月，等这帮杂碎连刀都拿不稳，老子再过去砍！”
“一刀两个，绝不浪费！”
徐辉祖也明白过来，立刻抱拳。
“臣即刻调度运粮船，保证吴高将军守住海峡。”
“好。”
朱允熥点头。
随后，枪尖移向平户港。
“至于足利义莽留下的那口炸药棺材……”
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费尽心思想炸咱们的旗舰，本殿下就成全他。”
朱允熥抬头。
“放海东青。”
“传令吴高，立刻抽调二十艘缴获的烂木船。”
“船腹塞满废铁和石块，挂上大明旗舰的伪旗。”
蓝玉眨了眨眼。
“殿下，您这是……”
“送礼。”
朱允熥收枪入鞘。
“等大军抵达平户，趁夜色、炮烟和海雾，把这些船统统塞进港口。”
“足利义莽不是想点火吗？”
他的声音落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就给他送一片泼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