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早朝刚开。
刘清便跪在金砖上，双手高举奏本。
他一身绯袍，乌纱端正，声音压得又稳又沉。
“皇上！”
“江南初定，人心未安。”
“三殿下雷霆手段虽可平乱，却不可久压士林。”
“臣请皇上下旨，命三殿下暂驻江南，安抚百姓，待三司核查盐商、书院、军营诸案，再定罪名！”
话落。
殿内十几名文官齐齐出列。
“臣附议！”
“臣等附议！”
金砖上跪了一片。
这些人不敢替刘清喊冤。
便拿江南说事。
拿士林说事。
拿三司会审说事。
说到底，就是想把朱允熥按在江南。
不让他回京开刀。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搭着扶手，半句话都没说。
百官低头。
有人暗暗看向殿门。
昨夜通州出事的风，已经吹进了京城。
可没人知道，朱允熥到底到了哪一步。
刘清心里也没底。
但他必须赌。
赌皇帝还顾忌朝堂脸面。
赌朱允熥不敢在奉天殿上，把联名文官全砍了。
他抬起头，继续道：“三殿下若执意回京清算，恐天下人误会朝廷借江南案大兴诏狱。”
“臣不是为自己。”
“臣是为大明朝国体！”
殿外。
马蹄声忽然停下。
下一息。
沉重脚步踏入奉天殿。
朱允熥一身大红常袍，玄甲未卸，肩上还带着通州晨雾。
霸王破虏枪拖过金砖。
刺啦。
一道黑痕，直接划到刘清面前。
刘清喉咙一紧。
朱允熥低头看他。
“刘大人。”
“国体挺重。”
“压得住北平的刀吗？”
刘清脸色一僵。
“殿下何意？”
朱允熥没答。
春雨从身后走出，抱着一本染血账册递过。
“刘大人这算盘打得，通州码头都听见了。”
啪！
账册砸在刘清脸上。
纸页散开。
半张带着桃花印的残纸，贴在刘清额头。
满殿文武同时抬眼。
刘清伸手一扯。
看到那纸上的字迹，他整张脸顿时变了。
春雨弯腰，替他把残纸捡起来。
“《留驻江南安民疏》底稿。”
“聚宝茶楼二楼雅间夹层里搜出来的。”
“字迹和刘大人递进宫那份，一模一样。”
他把纸举给群臣看。
“白天忧国。”
“晚上交割。”
“刘大人，您这份安民疏，安到自己族谱上了。”
刘清猛地叩首。
“皇上明鉴！”
“臣奏本皆出公心！”
“通州茶楼之物，必是锦衣卫栽赃！”
朱允熥看着他。
“嘴硬一轮。”
“继续。”
刘清胸口一堵。
这是什么话？
把他当堂审犯人呢？
一名御史立刻站出。
“殿下！”
“刘大人为国谏言，纵有疑点，也该交三司会审。”
“殿下以锦衣卫账册定罪，难服天下！”
朱允熥偏头。
“你叫什么？”
那御史一怔。
“臣监察御史郑怀义。”
朱允熥点头。
“春雨，记。”
春雨翻开名册。
“郑怀义，城南永丰粮号暗股三成，昨夜京仓第五辆骡车，用的是他家铺子的牌号。”
郑怀义腿一软。
朱允熥淡淡道：“你以为是在附议？”
“其实是在给锦衣卫递名单。”
殿内空气一下绷死。
刚才附议的文官，脊背都矮了半截。
刘清咬牙。
“殿下！”
“就算通州有逆案，也与臣等奏请江南安民无关！”
“臣不知茶楼，更不知军械！”
朱允熥抬手。
殿外传来车轮声。
四名锦衣卫推着一辆木车入殿。
木车上，长条箱被铁链捆住。
蒋瓛跟在车旁，面冷如铁。
他单膝跪地。
“皇上。”
“通州、京仓两处军械，已验明。”
“刀、弩、火药桶，共计三千七百六十件。”
“皆有燕字暗记。”
朱元璋眼皮未动。
“开。”
蒋瓛起身，一刀劈开木箱。
哗啦！
一箱精钢长刀滚了出来。
刀柄上的“燕”字，落在奉天殿金砖上。
清脆声一阵接一阵。
百官头皮发麻。
那不是刀。
那是燕王府伸进京城的手。
朱允熥用枪尖挑起一把。
刀锋贴着刘清的脸停下。
“忧国忧到燕王刀柄上去了？”
刘清嘴唇发白。
“臣……臣不知！”
朱允熥看向蒋瓛。
蒋瓛一挥手。
两名锦衣卫拖着孙明入殿。
孙明双膝被弩箭射穿，腿上缠着布，血还在渗。
他被扔在刘清旁边，整个人趴在金砖上。
蒋瓛道：“右军都督府仓场参将孙明。”
“昨夜京仓人赃并获。”
“已招。”
孙明抬头，看见刘清，眼里冒出一点求生的光。
“刘大人！”
“救我！”
刘清脸色骤青。
“本官不识此人！”
孙明像被抽了一鞭。
“你不识我？”
“通州聚宝茶楼，三枚铜钱暗号，是谁交给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