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回来了。”
这声“姐姐”并非今日才开口，而是这一个月里慢慢改口，从恭敬的“奶奶”，到亲近的“可卿姐姐”，再到如今顺口的“姐姐”。
是情分渐深，一点一点叫顺了的。
秦可卿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经文，笑道：“今日抄了多少？”
“三遍《心经》，两遍《往生咒》。”
香菱侧身让秦可卿在榻上坐下，顺手把粥碗往旁边挪了挪，自己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对面：
“姐姐交代的，我都记着呢。”
这一个月来，香菱每日替秦可卿抄经、跪经，从无半分偷懒懈怠。
秦可卿怜她辛苦，常让丫鬟给她送补品，她每每再三道谢，却总也喝不完。
并非不爱，是太过珍惜这份难得的暖意。
秦可卿在榻上坐定，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齐整的桑皮纸，轻轻放在桌上：
“你瞧瞧这个。”
香菱拿起纸张缓缓展开。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纸上的字，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身契？”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却并无半分慌乱。
“嗯。从薛家拿回来的。”秦可卿笑着说，“从今往后，你不是薛家的人了。”
香菱既没落泪，也未急着道谢。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身契，沉默片刻，才轻声问：
“姐姐……这事是何时办的？”
“便是今日。蓉哥儿陪我一同去的。”
秦可卿没有瞒她，语气温软，
“这事我想了好些天了。你在我身边这些天，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便暗自做主，把你留在身边了。”
香菱的眼眶红了，但她只是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强压回去。
她攥着身契，声音有些发紧：
“姐姐……为我，定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银子的事，你半点不必放在心上。”秦可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一个月来，香菱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触碰，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下意识躲闪了。
“你只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香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下。
她拼命点头，哽咽着说：
“我愿意……我自然愿意……可是，我……我怕我配不上……”
“休说这般胡话。”
秦可卿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你配得上。”
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满是温柔：
“这一个月你替我抄的经，哪一篇不是工工整整？你陪我说话，哪一句不是体贴入微？你要是配不上，这府里还有谁配得上？”
哭了半晌，香菱渐渐平复下来。
她用帕子擦了脸，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秦可卿却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平日更柔更轻，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人：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你这样的女孩，举止不俗，识文断字，气质温婉，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你一定是被拐子拐来的，对不对？”
香菱的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秦可卿答案。
秦可卿见状，语气愈发小心翼翼：
“你的本名……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