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俄文秘书，他不当
人被打进了医院，顺道查出一桩不能生育的病，临时抓丁，抓了个厨子顶缸。
“这一回，幸亏有刘洪昌。”夫人接了一句。
“这么个人，倒是该给他几分好脸色。”她声音不高，屋里人都听见了。
“嗯。”大领导把杯子端起来，“厨子会修放映机。你们轧钢厂，这一手办得漂亮。人尽其才——多一门手艺，就该让他多使一门手艺。”
他笑，杯底磕在桌面上。
“有的笨人得往一处使劲，专攻一行；有的全挂子，掌勺行，摇机器也行。物件使在刀刃上，人也一样。”
“大领导这话在理。”杨为民的腰弯下去半寸，“回去我就落实。”
“先别忙着夸。”
夫人抬手，把他的话截断。
“我还没说完。你们猜，我刚去后厨，看见那厨子在干什么？”
“配菜？要不就靠墙根打盹，喝茶。”大领导哼了一声。
“猜不着吧。”她下巴抬高半寸，“他在看书。”
“看的什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屋里静了一静，茶盏盖子碰了一声。
“再猜。”她的手压在壶盖上，指节泛白，“他手里那本，是什么版的？”
大领导端到嘴边的茶停住了，杯里的水面晃出一圈纹。
杨为民后颈上那层汗，顺着领口往脊梁里淌。
大领导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沉，缸底磕出一声闷响。
“你总不至于想说，那小子抱着啃的是俄文原版。”
“原版。”夫人把掌心的瓜子壳抖进火盆，“人往躺椅上一仰，左手翻页，右手剥瓜子，边上搁一缸子绿茶，热气冒成一条白线。那光景，我瞧着都眼馋。”
“真有这事？”
“我诓你做什么。不信抬起脚去厨房，自己瞧他手里那本是不是俄文。”
下巴扬起，尾音上挑，等着瞧热闹。
大领导点头，起身一摆手。七八个人呼啦一下往厨房涌。
里头正哼着小调。书摊在膝头，茶缸搁在手边，手指头在桌沿上一敲一敲打拍子。
门板被推开，穿堂风灌进来，翻起半页纸。
涌进来一屋子人。
走在最前头那位，正是大领导。
刘洪昌的茶缸送到嘴边，停住了。
刘洪昌心里骂了一句：一帮人不关起门在书房掰扯大事，挤我这油烟屋子做什么。君子远庖厨还挂着呢，脸都不要了？
“厂长，赵副厂长。”他把茶缸搁下，“这是……提前开饭？”
他不急不慢站直，书合上压在掌心底下，先看杨为民，又看赵宇初，在赵宇初脸上多停半个呼吸。
太像了。
这俩人往一块儿站，眉眼骨相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连后头那两条路都一样——都是下去再改造过的命。赵素那小丫头片子还冲着夫人喊伯母。
真是亲兄弟？
这层关系要是坐实，傻春那门子亲，更不能沾。
“小同志。”大领导凑近半步，嗓门放软，“开饭还早。你这看的是什么书，给我瞧瞧？”
他把书递出去，指头在封皮上抹了一下。
“俄文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总不算忌讳吧。”
他喉咙动了一下。
“就算忌讳，落在你们几位手里也不算什么。杨厂长、赵副厂长，哪个没下去滚过一圈。在你们跟前看这书都要挨训，那这世道真该留神了。”
书到了大领导手里。翻过去，翻回来，指腹在字行上压。
忽然冒出一串俄文。
刘洪昌嘴快，接了一句。
大领导抬眼，眉毛一挑，又是一串。
你来我往，说了小半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