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厨子竟读俄文原着
这话钻进去了。
放映员修不好机器，难看。可一个厨子闯进来，二话不说把机器拆得冒烟，那不比他更难看？
天塌下来，得让更没本事的那个人先顶着。
他摸上机身，凉的。指头顺着线槽往里探，一边探一边问，王电影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答。
“到底成不成啊。”王电影的声音抖，“不成咱就撒手别动，再砸也就这样了。”
面板底下一颗螺丝松着，边缘起了毛刺。他指腹蹭过去，摸到一根断了的接线头，铜丝散着。
眼前浮起一行小字——
学会放电影，熟练度一成。
他拧紧螺丝，把断头往卡口里压。
机器里头“咔”一声。
放映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缝里挤进来一道影子，还有个压得极低的嗓子：“谁在动我的机器？”
王电影的手心全是汗，攥着裤缝，五指一节一节往里扣。
起先他觉着刘洪昌那番话在理，还点了两下头。等看见这人蹲在放映机跟前，指腹贴着铁壳一寸一寸挪，他后背的汗毛全炸开。
机器真被摸坏，这责任落在谁头上？
他站在旁边一声没吭，那责任照样落他头上。两头都堵死，牙根泛上来一股铁锈味。
叮——宿主熟练度已满，晋级五级放映员。
这声提示只有刘洪昌听得见。他按在齿轮箱侧面的手指停了一停，往左挪了半寸，指甲盖磕上一个卡死的轴头，闷闷一响。
十几分钟，够了。病灶就压在这半寸里头。
那位夫人先坐不住。
搪瓷缸往茶几上一磕，茶水泼出一圈。她抬着下巴。
“手底下磨蹭小半会儿了，还想磨到几时？厨子就回灶上去，这机器轮得到你鼓捣？”
“国家的物件，磕掉一块漆，你赔得起？”
话砸下来，王电影腿肚子一软，抢上前半步，胳膊横在刘洪昌胸前。
“刘师父，夫人这话在理。您不懂这个，别在这儿费劲了，炉子上还等着您呢。”
刘洪昌抬眼，视线从王电影脸上滑到他那只发抖的手背上。
“我刚才是跟它认个脸。这么着，这一场我放不出来，抬脚就走，一个字不多说。”
“放不出来好说。”夫人冷笑，指甲在缸沿上刮了一下，“你把机器鼓捣坏了呢？这一套值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要多少，我赔多少。”
袖子往上撸了两圈。
“光棍一条，七年的工资攒着没处花，全砸这儿，换不来一套机器？”
王电影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声。
刘洪昌弯下腰，指头在机身上飞快走了几遭，拧、推、扣，又快又碎。
咔。
白幕上跳出一道光，零碎的影子连成了人形。
“有影！有影啊！”
赵素不头一个蹦起来，巴掌拍得通红，嗓门压过满屋子的椅子响。
夫人手里的搪瓷缸停在半空，好一阵才落回茶几。
“……厨子还会放这个？”
刘洪昌没接这句。他绕去机身侧面，拽过王电影，两根指头点在刚才那个轴头上。
“下回卡这儿，你就这么掰，一下的事。”
“刘师父，谢了，真谢了。”王电影咧出一口白牙，手在围裙上搓，“今儿下班，我请你搓一顿。”
“免了。”他蹭掉指头上的机油，“今儿也有撞运气的成分。都是同志，搭把手的事。”
门轴一转，人往外走。
一条身影擦着他肩膀过去。棉花的闷气、皂角的涩味，裹着一点灶上的油烟。
白底红花的棉袄，辫子甩在背后，额前齐齐一层刘海。脚步沉，落下去带响。